第十一天夜里，林周京失眠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睡前刷手机刷到舅舅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拍的是他家客厅新换的电视机，pei文"日子越过越红火"。

她盯着那台大屏幕Ye晶电视看了好半天，想起自己上个月还给他转了两千块利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把手机sai到枕tou底下，翻了个shen，又翻了个shen。

翻到第三遍时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亮亮地铺了一地，像水似的。

她索X爬起来，披了件外tao推开门。

夜里的古宅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廊下的灯笼都熄了，只剩月光照着青砖和灰瓦，黑白分明，像一幅没上sE的水墨画。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院子中央，枝枝杈杈地铺开来，风过的时候那些影子微微晃动，像人在呼x1。

蝉鸣歇了，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蟋蟀的叫声，细而脆。

林周京裹着外tao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被白天晒了一天，余温还没散尽，掌心贴上去温温的，很舒服。

她仰tou看天——今天的夜空极好，没云，月亮也不算太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ding，像谁拿了一把碎钻随手撒在shen蓝的绸布上。

她靠着石桌tui，仰着脸，一条一条地辨认那些她认识的星座。

猎hu座在东南方，参宿四泛着微微的红sE。天琴座低垂在西边的树梢上，织nV星亮得扎yan。

她顺着银河的方向往北找过去，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颗最亮的——天狼星，蓝白sE的，一闪一闪地悬在低空。

她正盯着天狼星chu神，shen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竹杖点地的声音，很小心，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她没回tou，但耳朵捕捉到了那笃、笃的节奏，还有衣料moca的窸窣声，闻到了那GU淡淡的药味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气息。

"大半夜不睡觉。"

范世玉的声音从她shen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睡眠被打断的沙哑。

"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梦游的？"

林周京仍然仰着tou："睡不着，chu来透透气。"

范世玉拄着竹杖走过来。

他的脚步在石桌边停了停。

然后她听见竹杖被搁在桌面上"嗒"的一声轻响，jin接着是衣料窸窣。

一个人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石凳离她很近，近到她能gan觉到他手臂带过来的空气liu动，微凉的，带着夜里独有的寒意。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月光从touding洒下来，把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两团模糊的黑影几乎要碰在一起，又差了一点。

林周京偏tou看了他一yan。

范世玉没看她，也在仰tou看天。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白sE寝衣，外tou随意披了件shen灰sE的长衫，领口松着，louchu锁骨上方一小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光泽的pi肤。

他的tou发没束，散散地垂在肩侧，被夜风chui动了一缕，拂过他自己的下颌。

他没拄杖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更单薄，像一gen被风一chui就会折的竹枝。

"你看什么。"范世玉没转tou，但知dao她在看自己。

"看您。"林周京老老实实地说。

"您不睡觉，跑chu来g什么？"

"睡不着。"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下ba微微抬起，也看着那片星空。

"跟你一样。"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蟋蟀在草丛里叫着，一声长一声短。

月光把石桌桌面照得一片银白，上面搁着他那gen紫竹杖。

杖shen的纹理在光下清晰分明。

林周京重新仰起tou，伸手指了指低空那颗最亮的星。

"那颗，看见没有？"

范世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嗯。"

"那叫天狼星。大犬座的主星，全天最亮的恒星。"

范世玉偏过tou来看她，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