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历中行心陡然腾起一愧赧，方才他讲解中的那层骄矜自己都未曾察觉，没让人听来不过是得益于良好的教养，可是，他到底哪里人一等呢？世上专业并无贵贱之分，不同的“价值”也非天然有下之别。

“是意外。”历中行，“当时我就在对面，一看到挖东西就过来了。来的就这么一，是夯土地基和一堆碳化的粮，没有钱币、青铜、陶片、人骨……看起来像文的都没有，他们不认识，就想继续挖了看看，见为实啊，我理解，但是再挖就破坏掉了。”

“浮选法，漂浮的‘浮’？”姚江也不抬，冷不丁问。

姚江怕他单手不好掌握平衡，伸手过去拉了一把，把他从坑里接上来：“你都开始了，我总不能甩手掌柜吧。”

“我的错。”历中行笑。

灯嵌在黄褐的土坑里，往里注了一汪汪的亮。历中行自己倒没上手，正蹲在一汪灯光中指导学生清理，抬看见姚江有些惊讶，站起来看了看表，说：“姚总？怎么今晚过来了。”

姚江毫不卡顿，更加简单暴地问：“那你的推测，这里大概有些什么东西，多大价值，多大范围？”

“河梁盆地位于我国地形第二三阶梯的过渡带上，在大平原和连绵山脉之间，就像一把大座椅上的扶手，黄河从河梁东山地穿过。姚总在这里选址，肯定清楚河梁的西面南面都是断续的低山河谷，古文化遗址往往就分布在河畔的黄土塬或河阶地上，彼此相对独立又多有联系。河梁在嵩山文化圈内，和王城岗遗址距离不远，存在类似的古文化遗址是合理的。”

的学生。把他带到了，又折回去继续活。

对方大晚上跑来了解情况，认真听他介绍现状，可谓颇有诚意了，而他这个正儿八经当别人老师的，左一句“简单暴”，右一句“价值标准”，脸大如盆，毫不自知。

“职业习惯。”上古史考古，大胆的推测非常多，并不似行外人以为的那样如履薄冰、务求严谨，因为证据大量缺失，很难建立完整严密的逻辑链。历中行住了，直接，“除此之外，我老师那一辈年轻时苏联来援建，这里有村民拿地里捡的东西跟苏联人换过钱。这是最简单暴的证据。”

“你刚刚是说你在对面？”姚江不想掰扯既成事实。假设毫无意义。

姚江摆手：“白天聊得仓促，小祁也没跟我说情况，你那伤真是意外？”他指了下自己左肩，补充，“别误会，我只了解了解情况，不会偏袒哪方，秦总那边如果有置罚的，后面我跟。”

“不确定，只是基于传言和推测。”历中行抬手了半个“请”的动作，迈步向前，两人离开光源，穿行在坑洼不平的土方间。

“那设地的话，姚总有什么好办法？”历中行笑着看他。他就一个梁大教授的名响亮，搬来也没什么用。

姚江低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这些不足以把范围缩小到这里吧。”

“祁总给我的数据是万汇占地10.25万平米，以王城岗遗址一万平米为例，只有万汇的十分之一，但我们连钻探工作都才刚开始，没法向你承诺这数据。”历中行瞥一他打字的手，“至于价值，恐怕我们各有一标准。就拿今天刚发现的碳化粮颗粒来说，近年来考古界才开始使用浮选法，新的技术手段和研究方法、新的样本，说得严重一，甚至存在重写中原文化源历史的可能。”

历中行愣了一下，撤步聚焦，瞅了一他的手机屏上正在输的搜索引擎，这才晓得姚江刚刚并非一心二用理工作，而是听他讲的同时在不断查询专业术语和相关资料。

姚江因对方拉近的距离而微微收了收下，目光沉稳地从九键半屏移到历中行脸上，等他回答。

“然后你就挡挖掘机前面了？”姚江的吻明显不认同。

“对面有家沙县小吃，我带了望远镜，那边地势，是个缓坡。”历中行往那个方向望了一。黑暗中姚江什么也没看见，只想起他白天背的相机包，原来里面是望远镜。

语言的作用其实极其有限，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浮选法是在遗址中寻找粮的方法，采集土样，打散，放中搅拌，碳化的粮密度低，会浮上面，这样就能获取古人遗弃的粮颗粒，研究古人的植作、饮构成。”他的仿佛在烧，嘴中唾被蒸，一串串句蹦来，“有听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之前你也说来反映过，历教授一开始就知这里有东西？”

姚江摁熄了屏，对历中行的自省和弥补全无察觉一般：“不好意思，职业习惯，这样起来比较有效率，可以节省彼此的时间。我助理在的话会由他来记录查询。”前面有个积的小洼地，他跨了过去，侧回来，预防伤员摔倒似地，在历中行迈步的同时往他腰旁的半空虚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