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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尔不置可否,他执起酒壶,给师父斟酒:“师父,我有家,我心里放不下。”
“家?什么家?你爹早没了……你想去找你姐?还有那个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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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医把杯子重重一磕:“我养你这么久,还教你本事,当你是半个儿子。你倒好,男子汉大丈夫,成天想着要回家,真是没出息、养不熟。”
老船医把酒一口闷了,见他的窝囊徒弟还是不应声,心里火气直冒:
“你姐总归是要嫁人的,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想抛下事业,回去缠着人家,你是傻了吧?还有那个相好的,怎么着,她是个天仙吗?真就非她不可吗?就算她是个天仙,你把她接过来不就完了吗?”
维吉尔慢条斯理道:“师父,姐姐与我同父异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俩的亲情,可不是我爹没了、她又嫁了人就能断绝的。正因为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我才要守在她身边,给她撑腰。不然她嫁进了高门大户里,被婆家欺负了苛待了,谁能帮她救她呢?”
“我这样在海外飘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您以后想办法把我弄回去吧,让我离姐姐近一点,国内的生意,您放心,交给我打理,不会有错的。”
一个人越是对某一事避而不谈,反倒越是说明它才是重点。
老船医盯了他好几秒,恶声恶气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那个相好的就是个天仙,你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真是一点救都没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让你把她娶回来你也不娶,怎么着,做黑帮未来的少奶奶委屈她了?你非要巴巴地跑回去迁就她?你要回去入赘吗?敢情我这是在给某个老王八蛋养赘婿呢?”
维吉尔难得地笑了下,他垂下眼睛,看着满桌的兵刃,轻声道:
“是啊,他确实是大家闺秀……我也确乎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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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老船医一拍桌子,像是动了真火了:“胡说什么呢?你是我的好徒弟,你的相貌、心性、才干、乃至未来的身家,哪一项不是一等一的?如今就是嫦娥下凡了,你也配得上!你再敢胡说八道,就给我到门外跪着去!”
……
窗外的雪势越来越大,屋内师徒的拌嘴声愈发微弱了。院子里盖了一层薄白的绒被,那些火光也好、喧哗也罢,乃至贲张的色欲、辛辣的酒气,都渐渐衰颓下去了。
苍茫的荒原上,夜幕大张,土地灰白,风雪来去匆匆,像游动的银沙。
明明有女人、有美酒、有良师、有夜雪,但细细想来,真是凄寒萧索。
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只有亡命徒畏惧的眼神、只有刀头舔血的生活……
他没有家。
搀着老父离开纪家的那夜,他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如果他变了身份,有才干、有身家,或许长辈便能接受他,他们的结局兴许会是完满的。
而当他真将一切攥紧手心里时,才知道要支付怎样血淋淋、活生生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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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钱不过废纸一张。
清白安闲的生活,千金难买。
走上了岔路,便永远地错过了。
……
再掀开眼皮时,纪盛有一时片刻的恍惚。
那是个凄寒的梦境,像一捧碎雪似的,咂摸不出什么滋味,只会化作清凌凌的水,灌进他的胃里。
那个和纪盈有两分相似的女孩,叫做赵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