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不幸有时喜接踵而至。

苦中作乐，莫过于此。

直到段月十七岁生日那天，阿爸提前下工来学校找她，却在路对面看见段月被人推到角落里扯发扇耳光。

“可是阿爸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段月背对着阿爸泪，一有泪就立掉，仿佛不想人知她在哭。

这个丑陋的男人是他温柔的阿爸，尽笑起来像是秋天掉光了叶的枯树，可他还是尽力在笑。

“这个是糖，”段月指着那枚小小的西瓜糖说，她自己也没吃过，只知是糖：“嚼几下就可以吞去，可好吃了。”

“那就对了嘛！你把他们看成阿爸，像对阿爸一样对他们，那样就会有很多和月牙儿一样的人，像对他们的阿爸阿姆一样，对月牙儿的阿爸呀！”

阿爸在县城的工地上打工，每天回来的很晚，回来时总是伴随一阵很的汗臭味。阿爸第一时间就去公共浴室里洗澡，他很净，将租来的小房打理的整整齐齐。

阿爸里只看得到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月牙儿正在被人用脚踹、用手扇耳光，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也看不到路上疾驰而来的车辆。

他院的那天段月拿到录取通知书来接他。

段月

阿爸对她说：“恭喜你月牙儿，是个大学生啦。”

这样的欺凌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学期，但是段月从来不和任何人讲。她觉得自己再忍一年就好了，班主任说她成绩很好，不意外能上省重大学。

可是撞见这个画面的阿爸忍不了。

她示意了一下，眨着睛嚼着，腮帮一鼓一鼓的。

阿爸这项本领其实练了很久，本来是采药草的手变得裂不堪，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看手却足足有四五十岁。

段月拼命摇。

“月牙儿，我问你，你看不起那些不正常的人么？”阿爸问，“不能讲话的人，看不见东西的人，走不了路的人，有残缺的人，你讨厌他们么？”

一阵闷响后，天地都陷了死寂。

有一瞬间她不敢相信前这个眶凹、一瘸一拐，又瘦又黑的丑八怪是阿姆中曾经又俊又撑抖的少年。

她和阿爸两个人，虽然日清贫了些，但也过得充实。

但是十五岁之后，她似乎觉醒了名为自卑的情绪。她变得不再快乐，也不再笑。

医生说阿爸的不用截肢，但是很难恢复到正常走路了。明明受伤的是阿爸，结果段月哭的最厉害。

阿爸知段月喜吃这糖，偶尔会给她买来一大包，父女俩一起吃，一起验黏咙的滋味。

阿爸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安她，“阿爸还能走路，还能活，你难过什么呀！”

有天班上有女生过生日，给每个人都发了零吃。段月分到了两颗糖和一包酥饼，她都没吃，郑重放书包里带回家想给阿爸吃。

球碎裂、晶，没有任何补救的方法。阿爸只得把左摘除了。

段月一震，哽咽着答应。

时光。

阿爸的瘸了。

段月考完的那年暑假，阿爸为了多赚钱，不停歇地事，在工地里被脱落的木板砸坏了左。

后来段月才明白，这其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糖，而是香糖。原来她和阿爸一起吞了快三年的香糖！

阿爸学她的动作也在嚼。父女俩一同嚼一同咽下去，也一同皱着眉捂脖：“……怎么这么黏咙啊。”

阿爸攒了好几个月零用钱买的白糕与大片大片的红血迹混在了一起。他的一只被胎压住，彻底昏迷时睛都盯着段月的方向。

“可是真的有一西瓜味呀，好好吃！”段月将糖咽下去，着牙齿，回味着西瓜的甘甜。

阿爸瘸了，很多工地不要瘸的农民工。最后还是阿爸说他徒手可以提起八块砖，给工演示了一下，才给招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