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跟着服务生的指引，张端汝落座先发问。

跑厅对过一街之隔的是国际饭店，周祉辰乘梯到二层的西餐厅，让服务生给张端汝家摇去电话。中国人的习惯，说“明日请客”，“改日吃饭”常常没有下文，张端汝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见国际饭店电话，以为是自己认识的什么大少相邀，便急忙换衣服赴宴。前朝败亡之际，他父亲凭借着与周翰林一众寓公的关系，起政治掮客，积攒下了家底，让张端汝也得以掩起门来大少，混迹于纨绔之中。周祉辰坐在靠窗角落，见餐厅中虽有华人，却个个富丽登，手中拿着赛报，谈天尽是金债券……她上呢绒绿西装的肘腋磨得有几分发白，相形之下，很有学生样貌，如非偷用学费，绝无可能置于此。

张端汝又问：“怎么吃西餐？”

周祉辰双望天，艰难地吐一个英文单词：“Finance。”

周祉辰讪讪地笑，她对没有特殊的眷恋，无论北平与上海，国中与国外，吃什么都一样。

周祉辰这才解下帽：“以男份行事方便。”

校，周夫人说上海也有，上海到是nV校，她就去过一些学校生活，每月月末、寒假暑假放归，直到外婆的房里只剩下表哥一家人，周翰林说让她回来，周夫人说让她去，顺着h浦江，长江，东海，到太平洋的另一端去。

周祉辰不答他的问题，说想要以男份去工作。

下午醒来，周祉辰仍觉痛，发也纠缠着斜行在左侧，梳不开，昨日没烧，只得去理发所稍作修剪。理发师看起来不过中年，拿起剪刀就健谈起来，说辛亥年在街上截辫，数他剪得最好，队排长龙，于是今遭有本钱盘下铺，开起店面。周祉辰淡淡了就闭假寐，等到解下巾，她隔着睫前碎发看镜，终于相信此人有辛亥的经历。后脑勺被剃得茸茸有如胎发，两鬓及耳，额发及眉，周祉辰疑心隔成衣铺礼帽的销路来自于这里，但已无法言抗议，只好付钱门。

走在路上，偶有坐在h包车里的nV人给她飞来媚，她不敢回看，上新买的帽，也搭h包车，却想不目的地，h包车夫见她新式打扮，回问：“阿要去跑厅伐？近来赛闹，我们也合钱下注买了回票。”她有些恍惚：“跑厅华人不得内，今改了规矩么？”车夫笑：“先生勿晓得，华人看台也有的。”车夫脚程快，但坐在包车上的周祉辰已不很习惯这样的人力车，到了地方就连忙下去，找钱也不要，说当小费，那车夫一听，连连鞠躬，说起洋文“thankyou”，想是将她当作洋人了。

张端汝见她开红酒，开始络地寒暄：“周，在国外学些什么？”

张端汝还要追问，周祉辰又说：“表哥知的，国外大学校么，金，经济，法律，都学一，都是。”

张端汝不明所以：“沪上nV抛面者bb皆是，何以要隐瞒？”

张端汝听得睛发亮：“那你预备些什么事业？”

张端汝望着她的短发，却自想理由来：“你莫不是留洋归来，想成什么大事业。”

周祉辰将帽沿向上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