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想借由父亲开启话题，让我和仅二次谋面的乔治叔父熟稔后，再提及此行的真正目的。现在一切刚好遂我所愿。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绕着宅走一圈，谈谈你父亲的事。他的房间已经由我儿唐纳使用多年，不过陈设没有改变，我也可以带你去看一。”

“乔治叔父。”

“因此我在1715年，约翰率众自唐格发，为斯图亚特打谢礼夫谬尔之战的那天，将他自家族除名，永远放逐于家乡之外。”

他从书桌后拿一捆信件，丢到我面前。

“无论如何，你终归是麦凯家的血脉。这是我在听闻约翰去世后，去见你的原因。”

那些是我过去寄来的信件。打从识字后我便习惯半年书信一封，问候以及报告近况，即便14岁去法兰西求学，以及加佣兵团那段不平和的岁月，仍从未间断。然而经年累月的人生，只是一封未拆、整整齐齐堆叠着的废纸，昭示他对我的态度，有礼、疏离、漠不关心。

兄弟两人的分歧，是自从我父亲约翰自海峡另一端学成归来后。

“十分谢您，那再好不过了。”

他看我一，没有拒绝这称呼，但也不显认同，只是又掰下一块面包浸到炖汤里。

他向来享受众人的目光。”

“接下来的事想必你都听说过。我知的也只是许多耳相传的消息。约翰带着妻赶往前线，率领我的人众以及麦克唐奈家的青年，想参与一场能拨反正的战争。”叔父冷笑一声，“他失败了。他们都失败了。幸运的人死在战场上，老天不眷顾的人则在英格兰军队的追缉下带伤四躲藏。听说约翰受到重创，妻死于沙场，你是他和照顾他的农妇生下的孩，也有传言说麦克唐奈家的女儿在约翰受伤后一肩挑起所有责任，好不容易等到丈夫痊愈，顺利有了，却在生产时难产而亡。真相？没人知真相是什么，你所知的只是大家愿意相信的。约翰缄不谈，我也不曾继续关注家族的叛徒。只知他在战后消失两年，再次现便是孤带着襁褓中未足6个月的你。”

“这些你带回去，以后不用寄信，最好也不要再过来了。既然当初已经选择，留在麦凯家，而今便只能顺着路走下去。我已将所知的都告诉你，你父亲是怎样的人由你自行评判，我们今后再没有见面的理由，也不适合再相见。”

我跟在他左后方一步的位置，四游览。乔治叔父不是善于表达的人——由他方才的语气，我私自猜测他因此自父亲那吃了不少闷亏——但是个忠于事实的人，他腔调平直、措辞朴实地讲述了两人的幼年，就像所有的兄弟一般，打闹然后在餐桌上合好，一起调捣让宅里的女佣好气又好笑，或者在书房中齐齐昂着愁苦的小脸望向家教师。总之是段洽开心的岁月。

他停下来，遥眺远方的海平线。我从他的背影中读一丝寂寥，他不自觉地站在窗前靠左侧的位置而非正中央，似乎习惯将旁的位置留给一个聒噪但理解他，会大声反驳又曾无条件支持他的人。那失落的空就像戳在心的木刺，几乎让人淡忘，又能在不经意间引发难以忍受的绞痛。

“叔父??”

“我不是你叔父。”他猛然呵斥，“叛徒之依旧只会是叛徒！我知你来这里的目的，凯尔．麦凯，你虽然留着麦凯家的血，却早成了麦克唐奈家的人。我不会再让我的族人跟着你去送死！当年我没能阻止你的父亲，但别以为我会让悲剧反覆发生！”

“约翰在法兰西学习，与亡的斯图亚特皇室有所接，而成为支持者，然而我不仅是站在他的对立面，当他和同样站在斯图亚特那一侧的麦克唐奈家长女情意时，我却在1702年与1689年起义时的政府军总司令的女儿缔结婚约。”绕完宅内外后，乔治叔父将我带他的私人书房，“你父亲能说惯、齿伶俐，又极为固执，为此与我争执不断，不只在私下场合，连在族众前亦力主张他的观。争执愈演愈烈。他对我的申斥不以为意，私自在家族领地上召集党羽，筹募资金。或许年轻的你很难理解，但这放在任何家族首领面前，都是不可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