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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妲喉头一紧。理论上,所有的罗刹女都是姐妹手足,然而她们当中也有家族之分。在这只舸子上接应她的那名罗刹女年纪不大,而她的母亲,则是她们附近的另一只舸子上的潜女。
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无法说出真相,只是含混地说了句:“……我在水下,没注意。”
说罢,便又一个猛子扎回水里。
这些舸子的身后,则是一条条在黑暗中行进的战船,正在沿着这些星星点点散布在河面上的萤火,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战船的甲板上,有人在大声喊着:“再发一枚石炮!就轰那个射重矢的箭垛!砸烂这帮狗娘样的雪山杂种!”
迦檀与甘华立在船头,望着那条由光组成的路线。从刚才开始,甘华就注意到,有几艘前头的舸子,再也没有亮起过风灯。她相信迦檀是注意到这件事了的,但少年君主什么都没有说。他线条分明的下巴扬起在寒冷的夜风中,仿佛要与什么人争辩似的,倔强地抿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水寨的方向。
就在迦檀目光凝视的方向,桂舍城的城墙之中,开始有了模糊而明显的红光,仿佛整个城市从内部开始发光一般,光芒在黑暗中,为城墙描绘出隐隐约约的轮廓。
“……桂舍城烧起来了。”迦檀喃喃道,“这是信号。”
他突然抹了一把脸,转头对甘华说:“让三帆船和快舟做好准备,为舸子护航。只要穿过暗礁带,立刻全速攻击,务必在天亮之前,攻破桂舍水寨。”
甘华说:“天亮之后能看得清楚些,对我们来说是更有利的进攻时间。”
迦檀回过头,看着桂舍城的火光,缓慢地摇了摇头:“不行。桂舍城内……等不到天亮的。”
迦檀是对的。
桂舍城内,巷道之中,情况一片混乱。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似乎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敌人从每一个巷子、拐弯、街口里涌出,背腹受敌已经无法形容这种战况,人就像挣扎在一片粘稠血海中的一只小小蚂蚁。
房屋在燃烧,烈焰将接连的民居烧成一片火海,到处都能听见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爆响、大梁被烧断后房屋倾颓的声音。从燃烧的房子里狂奔出哭喊的人,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挥舞着棍棒和长刀,原本是为了防身用的武器,因为恐惧,会攻击任何一个敢近身的士兵。
几名魔将分散又紧密,在巷道中艰难向前推进,与敌人拼杀着向城门方向移动。所有人都浑身浴血,身上衣裳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舍兰抹了一把脸,被鲜血模糊掉的视线顿时清晰起来。他对着跳到一处民居墙上的邬摩喊道:“你看见玉延波的人了吗!为什么我们周围一个马贼都没有了!”
邬摩夺了一张弓,站在墙头上对四周连连开弓,一支箭刚好贯穿了向魔武里挥刀的一名士兵。她也大声对舍兰喊道:“这帮杀千刀的贼去了那边!”
她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一下子搭上四支箭,射出去时箭矢如同一只扇面。女将军咬牙切齿地吼道:“那边是桂舍有钱人家住的地方!狗改不了吃屎,这帮马贼一定是抢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