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昭还是第一次见过他这般惶然哀痛，想来他这一番内心煎熬无人得知，只在此无人之际，绝境死地，才肯向自己微一倾吐。

萧定不提防他有这一问，面上竟似有些被看透的怆然，半晌方垂：“十四岁上，我发育，来了葵，不调，差一走火，是阿想办法拿苗疆的蛊虫救了下来，方有了今天。去年天，同罗骑军跨过衣带江攻打南铺，领兵的便是阿史那绥德，义父派阿前去刺探，阿一时不慎，落在同罗人手里，直过了几个月才逃了回来，那时我总觉她行动鬼祟，便告诉了义父，不想她竟是……与一个同罗男人相好上了，情动不能自。义父大怒，就要亲手杀了她……可我统共只有这么几个亲人，不能看着一个死在另一个手里！私奔便私奔好了！——那时义父刺杀阿史那绥德，已经受了重伤，不能主事，教务都在我手中，是我稳住义父，命叶璋悄悄开了地牢的锁。”韩亦昭愕然，：“你也算得上大胆了。”萧定苦笑：“义父差一拿鞭死了我。”说着解开了上衣。

韩亦昭听他说到“外孙女”，不禁也失笑，又反应过来，：“你娘是私奔，方有了你。你那般回护央夏，是不是也因她是私奔？”

韩亦昭见他由肩及背，果然鞭痕斑驳，想来卫昙盛怒之下，笞责极重，数月后尤有疤痕未收，不由得颇心疼，又觉他颈肩背腰比例绝好，若不添上些伤疤，只怕夺天之妒一般，就轻轻挲了一把。萧定怕，猫一般拱起脊背一躲，韩亦昭肆意上下其手，游移了两下，生怕他受寒，将衣襟替他掩上了，问：“后来呢？”

萧定顿了一会，轻轻叹：“后来义父一日一日伤势沉重不愈，我才知，阿自与那同罗人相好之后，早就担心义父下手除她，暗中下过蛊毒作为钳制。义父自知时日无多，只是命我杀了阿，可我……只想要阿将解药了来。”说着声音竟而微微哽了，垂：“我总也不能让阿害死义父。可如我死在这里……如果我竟死在这里……”

轻叹：“我娘是外祖的独女，算得上私奁丰厚，我爹却极清贫，人又迂阔，我外祖原来不许这桩婚事，我娘是……私奔下嫁。外祖大发雷霆，不愿再认她这个女儿，她本来想着生了我，抱回去给外祖承膝下，再续父女情分，可我又是这般畸零，她到底也不敢回去……再过几年，家中生变，我娘死了，外祖后来遣人多方寻访，才知我落到辰华教中。”韩亦昭突然醒悟，：“难怪辰华教得到许多匹。”萧定，：“我外祖怀念我娘早逝，曾将我接回去见了一面，问我愿不愿意养在他边，他的……外孙女，可我情愿跟着义父，他也只能由我去，只令我改了他的姓。”

韩亦昭蓦然极怜惜萧定于极刚之下的这一弱，将萧定揽怀里来，只觉他两肩内扣，于怀中无声颤抖。他轻轻挲萧定发，柔声安：“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