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同罗右符离纵横北，罕逢敌手。”在那即将坠落的火球下，韩亦昭翻跃上白，一手起了军旗。“韩某还不曾领教！”

韩亦昭伸手去抹雷羽的睑，然而那张年轻的脸睫竟不能阖，直直地望着天空，已无生机的漆黑瞳，尚且倒映下一抹飘飘的光。

“是我识人不明，至有此日！”

他的长刀早于混战中掷，此时只擎猎猎燃着的军旗，纵趋前，迎向了铁与火的漩涡。

悲号声忽然哑了，一枝狼牙铁箭从雷廷益颈后钉，把他和雷羽的贯穿在一起，大躯以抱的姿态缓慢仆倒在他脚下。

而在这血的漩涡之上，已无任何意义的灯盏，还正慢悠悠地浮向夜空……

数里之外的羊角汊，在大分难民已经渡过河时，萧定默然立在河畔，仰视着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最后一只孔明灯。这只灯光芒极微弱黯淡，山坳里狂风卷，几乎是半侧倾着挣扎上飘，忽而在空中猛地横了过来，光芒大盛，回光返照般在空中燃成了一团火。

场面极其混，狼群、折返的同罗骑兵和胤军七八糟地缠在隘，彼此激烈地搏击绞杀。整个隘仿佛一个大的铁的漩涡，无形的铰刀从中辗轧粘稠的鲜血。而在他们背后，炙焦臭的油气渐渐呛鼻。雷羽终于冲到了他们边，韩亦昭才发现他的背心着一柄弯刀，鲜血几乎浸透了鞍，雷廷益伸手去扶，雷羽的就顺势落下来。

折冲府建制已散，统领已死，这一柄残旗便当得中军来用。枣木旗竿长达丈二，韧沉重。他单手挟旗，直到地上燃着的火里，上好的绛红重绢燃得悄无声息，只黑烟一笔直升起。

这睛无端让阿史那贺延想起另一个人。那还是十几年前的往事，同罗的右符离还是兄长阿史那绥德，南人的军队还能够逡巡于居延畔，整个同罗落缩北地，臣服于一个近乎传说的将军。那位百战百胜的南朝名将叫韩大猷，能止同罗小儿夜哭。

“全军冲锋！”

当隘那一团烈火终于腾腾燃起的时候，他随手挽过一匹无主的军，翻而上，随难民向东而去，从此就再不回顾。

他取弓引满，向着天空松开弦。铮然轻响，白羽破空。那只孔明灯似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带火的箭撕裂竹蒙纸，整只灯立时便在空中燃成了一团。

随后那一团火便遥遥地跌坠下去，像是中箭的白鸟，而夜一发如实质般厚得令人不过气来。

厮杀声猛然又撞耳鼓，韩亦昭的听觉在这一刻突兀地恢复了，他惨笑声，手背横抹，拭掉了角溅上的血。

明亮的火光下，阿史那贺延第一次看清了这名白将领的脸。和他以为的宿将不同，这人还很年轻，有一双绝望而愤怒的睛。

咯嘣嘣！

韩亦昭隐约听到雷廷益的悲呼，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离得很远。他像是溺在下，一切嘈杂声音都在远离。在激烈搏杀中，他居然走神了……他在想，自己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雷廷益该是雷羽的父亲。

萧定眺望良久，又默然垂下眸，注视着怀中昏睡的小小女孩。

但有赖长生天庇佑，多年来南朝的衰败可见。贫弱的同罗聚全之力了一场豪赌，赌南朝的可汗并不会真心信任手握重兵的将领。族中仅有的被换成黄金，而南人的朝野散播起

在他们边，许多人同样正在倒下，像是被拦腰砍断的树木。防守阵线早已崩溃，但新的阵线已经在他们背后筑成，那是一片不分敌我的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半面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甲字营像是滴落烈焰中的一滴血，将在下一瞬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