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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但又已经能够稍作吞咽。
这血肉相连的救治似乎起了些作用,萧定晌午时醒过来一次,仍旧如前一般不言不语。他连日伏身呕血,凝结的血块把头发都粘在一起。韩亦昭打了两盆水,才把连片的头发细细分开。发丝濡湿,末梢滴滴答答滴水,韩亦昭怕他洇湿了巾枕睡得难受,就拿袖子垫着擦干了,又想给他喂些汤水,萧定微微侧头,想避开他递到唇边的参汤,韩亦昭便又将他扶靠起来,以唇低头哺下去,划得血肉模糊的那一只手托着参汤碗。
萧定望着那道反复划开的伤口,注视良久,似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张开两片焦枯的唇。韩亦昭看进萧定晦暗眼底,有种震悚的悲哀,觉得有什么东西碎裂在那双眼睛里。
萧定从这一日起又开始渐渐能进饮食,便有时候仍然干呕,甚或是将刚喂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待再端来新的餐食,也是压着反胃一口一口强吃了下去。他伤势似乎也一日日平稳起来,不再昏睡,只是不太肯说话,韩亦昭与他说些什么,他只默然听着,偶尔点头示意。韩亦昭总觉他似乎在硬逼着自己活下去一般,但当此时实在是一句也不敢问,只求他能多吃上一口肉粥,喝上一口参汤,就恨不得将各路神仙都祭拜还愿一遍。又过了两三日,去帮萧定翻身擦汗时,突然听萧定道:“给我在这屋梁上挂一条绳子。”
韩亦昭一时间寒毛倒竖,只怕是这人又有什么心结于此时突然犯了,僵在原地竟不能动作。萧定见他脸色,似也知他所惧,不由苦笑了一下,难得地说了一句长些的话:“不是那么着。我不愿让你次次扶我起身罢了。”
韩亦昭才知是自己想得左了,便向农家讨了条麻绳,一头牢牢拴在房梁上,另一头挽了个结系在萧定右腕。萧定抻紧绳头,果然慢慢将自己上半身自炕上揪扯了起来,勉强能够不需人扶的坐着。他似乎颇为高兴,向韩亦昭也是粲然一笑,露出几颗细白牙齿。韩亦昭心里一动,恍惚只觉从来不曾见他这样孩子气地笑了出来。
之后韩亦昭每次为萧定喂饭端水,擦身洗漱时,萧定就是这般将自己扯起来坐着。再过得五六日,已能由人搀扶下地,在屋中扶着墙慢慢行走。这些日子他重伤垂死,连解手自然一并是韩亦昭端了夜壶在被里解决,但自能下地后,便再不容人服侍解手。韩亦昭知他要强,劝了几次也便罢了。又过了几天,萧定走路虽缓,但已不用扶着墙壁。韩亦昭越来越是高兴,只觉他终究是一天天康复了起来,心里一块大石渐渐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