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铭不知所以，就自外间取了他的那支铁笛来。夫人横笛就，一缕清音脱略而。燕铭一次见夫人这笛，听了一会儿，乍然发现他与那山林间的虫娘的竟是同一曲调！他一炸，心想：“难夫人竟也是山？韩将军娶了个妖魅？”但看夫人脸上不知是喝过参汤还是兴奋，竟有了几分血，又觉得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大活人。然而听外面虫娘的竹音一顿又起，与屋里夫人的铁笛竟似试探了几番，跟着就遥相呼应般越来越近，心里终究没底，只想：“他若是妖怪，当也是个好妖怪。”胆又大了些，战战兢兢的去关窗。一扇推上了，另一扇关到一半，突然一凛。

虫娘猛然抬起了脸来。

那竹笙之音已经到了营房窗外！半扇长窗外立着个极媚的紫衣女，就抱着一竹，自窗格中看着他！

夫人一直盯着她，此时突然：“你怀了他的孩，是也不是？”

盼也有人这般待我义父。”燕铭：“你义父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韩将军祁长，也是一般的吉人自有天相。皇天后土保佑，咱们定能将同罗狗们打了回去……”

燕铭哆嗦着，小步挪到了他后，那紫衣的虫娘就自窗间飘然翻了来。她来时微带风声，衣袂飘举，行动轻盈，仍有山木魅之，只肌肤红，吐息温，显然确是人类。夫人平日用的是参汤，此时燕铭也不敢上外屋去找茶叶，只将参汤又倒了一碗，颤颤巍巍的奉上了小几前。虫娘就与夫人对坐下来，隔了片刻，轻轻的叫了一声：“阿定。”

夫人睛几乎是灿然的放着光，：“我知了！燕铭，去拿我笛来！快！”

夫人却只搁下了铁笛，慢慢地：“燕铭，斟茶。”

“阿用些参也好。”夫人静静地说。“阿瘦损得多了。”

虫娘就将手掩着，轻轻的一笑，笑容竟也有些哀戚。“阿定……也瘦得多了。”

他话音未毕，突然间夫人起来，举手止住他说话，向着帐外细听。燕铭不知他听些什么，便也认真听去，但觉帐外不过西北风呼啸，但听得久了，又觉得似乎又有些奇异的乐声，迷离恍惚反复飘，便：“是虫娘。”夫人问：“虫娘？”燕铭：“是个女人，时常在咱们军营附近的山林间不知什么乐，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她每回了起来，就觉得附近虫豸都在蠕蠕而动，十分骇人，因此叫她虫娘。有些胆大的巡夜时远远去偷看过，回来说好像是个人，只也不敢再靠近了，怕是山。”夫人急促问：“是芦笙！她总是什么时候来？”燕铭：“没有准，但总是夜里，有时隔三五日，七八日，上一刻，似乎等到了人，就不了。自九月末以来，有几次彻夜的长，呜呜咽咽的像是哭一般，惊得我们巡夜时都不敢靠近那林。”

虫娘几乎霍然就立了起来，颤声：“阿定，你……你这些日……”

夫人就笑看着她，伸手只是邀她坐下。燕铭觉得这虫娘似乎与夫人并不为敌，略略放下了心。夫人：“阿来军中什么？”虫娘：“我来寻磨延啜。你看到我的磨延啜了么？”这两句话问得又是茫然，又是迷离，倒似是失散幼儿寻觅父母。夫人：“你的磨延啜，为何却来问我？”虫娘摇：“我不知……我将他得丢了。我不过是教他娶我！他平素对我百依百顺，在这件事上却断然不肯。他……他不娶我怎么成？”竟似万分困惑，随手端起参汤来要喝，闻到那烈药气，又生生的顿住，似乎有些反胃一般，将碗搁了下来。

“本是没明天的人。”夫人说，将参汤推了过去。“拿这东西撑着罢了。”虫娘问：“你怎的又用上了参？血蛊不用了么？”夫人淡淡：“早就来了。”虫娘就有些诧异，问：“怎的了来？你这一的功夫怎么办？”夫人：“自是一并还得净净。”虫娘似极愕然，问：“你宁可如此，是怕我拿解药拿你么？”夫人松弛地笑笑，：“我怕甚么拿？……只是那一夜羊角汊里，翻覆救人过河，药瓶里了，早就化得尽了，只好活生生的了去。”

燕铭吓得都了，几乎就了来。总算见得夕渐渐西下，拉那虫娘脚下一条长长的影，拼命给自己鼓气：“她是人！是活人！”一边仍要挣扎着去关窗。听夫人的铁笛竟也停了，两个奏的人就隔着一扇长窗，彼此静静的看着。燕铭哆嗦个不停，回去看屋里，心里只是想：“夫人必不能与这妖怪一起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