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将萧定搂得更了些，两手摸在他脸颊上，喃喃：“幸好……”

日将上三竿，檐下的石丛茂仍然就那样扎扎实实的跪着。他生就一张长条脸，瘦棱颧骨眉，本来就无甚表情，此时被百来人围观着，竟然也是一丝波澜没有，沉着一张脸任人议论。只是寒气侵蚀，显然也是极不好受，两手没一会就互相搓一下，可见的满是冻疮，膝盖也不时在石板上挪动一下，换一个受力之。好在又过了没一会，就有一只小手伸来拉开了卧房门，跟着一条隙里就冒半只铜盆，哗啦一声，泼了一泼盥洗残。

十一月滴成冰的天气，宣抚置使竟然命这样的一位大功将领，在滴檐下跪了整整的一夜！

自然路上的车，也非官员独乘，少不得有些载着各珍品的拉货车已经远远的停下了，官员本人携去的不过是个礼单。要说以往这位秦大人门前，也是常常般有人送礼，可这一遭大大的不同！秦大人的义石丛茂，上个月刚刚取得了一场十年不见的大胜，据说几乎全歼了对面同罗的两个千人队！连两个千夫长，都不知是怎么光杆的逃窜了回去！

祁霄看着两个人相互搂抱，忍不住移开睛，左右看看。过了良久，仍觉他二人旁若无人般偎依，后来萧定间甚至发了极低的哽咽之声来。

宣抚置使的辕期历来是每月逢三日。这一日便是十一月初三，天未及全明，已是不知多少大大小小能得上面的官员络绎不绝的赶了来，辕门外车盈路，一个个品秩排着，期间相熟的也互相问，上百名官员人攒动，都只为了携着手本，向这位皇帝陛下嫡亲的舅父一声恭喜贺喜，混个面熟，请他或多或少的提携一番自己。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祁霄终于忍不住抓抓脑袋，悄悄退步溜了去。

他提起了史以楚，祁霄也是一凛，喃喃的：“那时我在雁归原上四募集人手，一个个都是贫家弟，只有他说家中有骡生意，却是不愿经商愿投军。细想起来，他自一开始便是有意靠上了咱们。”韩亦昭：“那次在辰华教的分坛，那些狼自也是他想法引来的，当时我还怕他被狼吃了，拼死了他下地，孰料才是引狼室。”萧定忽而接：“当日极力搅合两家联盟的，就只有他一人，祁长当时昏了过去，必也是他的手脚，地内那人就更不用说了。我当年在江边上跟他过手的，所以才觉他功夫熟悉。”祁霄：“不错！我和萧左使不过争讨给多少，他倒是本不愿两边谈成了。后来萧左使来了徐家集，若不是你极力拦着，只恐当日就被他借机杀了。”

知他不易，我当日实在不该那般磋磨他。”他慢慢地说。“他不易，我也不易。可那时换了我是他，可能也是那般置。”

毫无转圜地泼了门跪着的石丛茂一一脸！

然而随着天渐明，今天来辕候着晋见的官员们，就渐渐都有些议论纷纷，排在前面的几个更是面古怪。过了一阵天光全亮，这怪声议论就越来越大。人人睛都看得到，宣抚置使所在的卧房门，滴檐下，正一言不发的跪着一个人。

宣抚置使因贪睡懒起，有时就是在卧房里迎客，这事雁归原上大小官员原本人所共知，自也不以为意。一开始见跪着个人，都以为是伺候不当逐来的侍婢。可是天光渐渐勾勒那人一戎装打扮，才看，这竟然就是那传言中的主角，宣抚置使的义，大破同罗骑的名将石丛茂！

三个人说了一时，就相互看着，彼此在对方里看些事后的心惊。韩亦昭：“他最长久相的是祁霄。最忌惮的恐是……”

萧定就任他抱着，慢慢也回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挲他断指创。

满院近百名官员面面相觑，神里都着四个字。何等跋扈！要知石丛茂如今已是李贯亭将军的副手。就算是义父的名分，可总也大不过朝中的官秩去！义父何时不能罚，偏偏捡着十一月初三的辕期，大张旗鼓的罚跪，显然更是要给大小官员看，要在上百人面前挫了这位名将的声威。也不知石将军这一次到底是如何得罪了秦大人，未免罚得过分。

他缓缓说着，觉到怀里萧定双肩突然一阵剧烈动。“他负我良多，我亦负他良多。我原本仍然恨他怨他，可昨夜见了磨延啜便是史以楚，我突然方明白了，我们夫妻之间并不全是造化人，更不是他存心害我，若要追凶问仇，自也不该从他追起，尚有更多更大的仇等我去报。甲字营，邱靖，再加上这一遭的徐家集，我要一桩一桩的在同罗人上讨了回来。”

而据说石丛茂自折损不过一二百人，直是以一当十。这样的名将，就是古之卫霍，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