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西装革履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一切。秦之垚不属于这里，他是和图画书里的洋娃娃一样的人，他和那些干净的衣服，闪亮的汽车才是匹配的，他不应该呆在一个充满土腥和鸡屎味道的小乡村。

“小姜哥，再见。”秦之垚坐上了车子，在车窗处冲他挥手，姜想也对着他挥手，眼睛却湿湿的，当时的姜想认为那是秦之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小姜哥了。

告别秦之垚，像是告别了一场梦，但是梦醒之后的现实，要比什么都更可怕。

姜想看着那些车子离去，慢悠悠地往家里走，他的步伐和之前没有差别，心却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小卖铺门口围着一圈人，姜想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

“回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想身上，他略带恐慌地看着这些人。

“我问你，我家娃儿呢？”赵老二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正在地里种苗，听见李芬在院子里大喊孩子没了，提着铁锹就往外跑，知道姜家这小孩每天都去玩，便跑到这里来找。

“我不知道。”姜想知道秦之垚被带走了，但是他不敢说。

“不知道！跟你出去的，你怎么不知道！你把我家娃儿弄哪儿去了！”

“他不是，秦之垚不是赵二叔，赵二婶家的。”姜想看见了来接秦之垚的人，他们的皮肤都是雪白的，一点皱纹都没有，他们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是不一样的。

“你个小崽子，还顶嘴！看我不揍你！”被戳破了秘密的赵老二气急，他更生气的是几千块的票子就这么没了，孩子也给弄丢了，挥着铁锹就往姜想身上砸。

姜想痛得大哭大喊，就算是成人这么挨上几下也够呛，他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经受得住。

“呜呜奶奶！呜呜秦之垚！呜呜——”姜想被打倒在地上，他爬着要躲，但一个小孩子能躲到哪里去呢，他短短的身躯也就往前逃了一米，就又被身后的铁锹重重拍在身上，姜老太太要拉，却也被赵老二一肘撞到地上，哎呦呦地叫着。

小店门前只剩下哭喊，而赵老二红了眼似的，放不下手里的铁锹，姜想痛得缩成了一团，抱着胳膊在地上呜咽，他那么瘦弱，那么小，就像餐桌上掉下去的一颗虾仁，干巴巴地，沾满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