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凡君逗狗似的故意躲，趁傻哥哥不注意从下至上观察他的神情，尤其睛。那双同样遗传自父亲的瞳眸透彻有神，不仅不傻，还有几分像武侠片里卧薪尝胆等待一鸣惊人的草大侠。陈凡君眯起，忍不住发问：“你真的是傻吗？”

好巧不巧，陈凡君就是有相似的经验的人。

燕城，距离乐城近千公里外的一线大城市，拥有最好的建设和工作。无数学悬梁锥刺骨，只为有朝一日能逆天改命，成为繁华都市里的人上人。同时，燕城也是陈凡君长大的地方。

傻哥哥齿不清，摇晃脑，神呆滞，俨然一副智商低下的模样。但陈凡君没那么好糊，除了中指上的茧，他早在赵秀珍用扫帚打人时就隐约察觉到异常。扫帚打在上看着狠，其实都没及真正疼的位。每次挨打，傻哥哥都会不经意地动，看似像被打造成的神经反，实际是他在主动调节姿势，用耐打的后背和大臂迎击，从而保护脆弱的腹。而且动作幅度很小很快，如果没有相似经验，很难用看穿。

“陈宇贤，太厉害了陈宇贤！我就知，你果然一都不傻！”

来回问了几次，对方脑还是不开窍，陈凡君的耐心迅速见底儿，直接被气笑了：“哎呦，跟你说话咋这么费事……名字，我问你自己的名字！你再不告诉我我以后就叫你包了啊！”

“好，我这就回来！”

见对方半天没反应，陈凡君有不，作势把包往自己嘴里。

“……”

“好、好……？”

“哥啊，这儿就咱俩人，没人偷听。省省力气，别装了。”陈凡君继续用包挑逗，“你告诉我实情，我给你包吃。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包……想吃，包……”

“这是什么……书？”

“好脏！”

“还有哦，要吃吗？”

“烦死了，你有完没完啊啊啊！”

陈凡君呷呷嘴，若有所思地拭着那块手茧，傻哥哥像是被摸了似的，被握住的手不停扭动搐，甚至反握住陈凡君的手，抚摸同样的位置，歪着笑个不停，和鼻涕泡都冒了来。

哥哥痴痴地，伸手就要从陈凡君手里拿包。陈凡君向后一撤，把包举在半空，哥哥疑惑地看着他，一脸懵懂。

陈凡君嫌弃地甩开手，继而又被傻哥哥比哭还难看的脸逗笑了，变术似的掏第三个包。

陈凡君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抖掉上面的草，借着月光，他清楚看到封面上两行张扬的大字：

《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数学，燕城卷》

陈凡君撇撇嘴，翻开扉页，目录下面的空白规规矩矩写着“陈宇贤”三个字，还是楷书，笔画平直，力度适中，漂亮得能板书。

跟活落下的手茧不同，右手中指的茧是学生们握笔苦读数十年载的痛苦回忆，也是学有所得的证明、勋章。它可以长在任何人手上，唯独不应该长在一个傻手上。

“想吃就来抢啊！”

“唔？唔唔……”

“凡凡，差不多该回家啦！晚上冷，别冻着！”

“别、别压了！我给你包，快从我上下来！”陈凡君被压制得使不上力气，开始想办法脱逃，“吃包可以，但是要用名字来换！”

听到赵秀珍的声音，傻哥哥当场站起来，顾不得包转扑黑漆漆的夜，转瞬没了影。陈凡君睁睁看快上钩的鱼溜走，又被吵得脑瓜仁疼，气急败坏地把包往人消失的方向一扔，暗暗骂了几句才转答应的呼喊。

意料之外的发现让一切猜测都变得合情合理，陈凡君豁然开朗，此时再回忆“傻”哥哥神化的演技，不仅没觉得自己被戏耍，还忍不住拍手叫绝。

“唔……唔？傻……嘿，傻是啥？”

“还装傻，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傻哥哥见状，这才慢半拍地追上来，吱吱呀呀朝着要吃包。

嘴会骗人，会骗人，难长年累月留下来的痕迹也会骗人吗？

看兄弟俩人即将陷僵局，赵秀珍的大嗓门打破僵局。她一乖孙一凡凡，音量堪比雷鸣，估计半座城的人都能听见。

而刚才发现的手茧，更是一步加了陈凡君的怀疑：有没有一可能，他的哥哥其实本不傻，甚至聪明绝？

“傻”哥哥无视陈凡君，继续压在他上抢包。他看着跟瘦猴似的，力气远比预料中大，倾压在陈凡君上抢包，愣是让同为半大小伙的陈凡君有些招架不住，几乎被摁倒在地。

离开前，陈凡君怨念地瞅了刚才哥哥坐过的位置，撒气似的抬踢了一脚周围的草垛。院里的稻草堆得很松，草又轻，陈凡君没用多大力气还是踢散了，枯的草叶哗啦啦到两旁，藏在暗的秘密浮现于他面前，绿绿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