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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彷佛被拴着铁链般地沉重,在她透过眼前发丝能看出去的视线范围内,还有太多的人影、太多的杂物、太多可以被燃烧、彷佛下一秒就将要成为炙热火球的事物。
因此,她丝毫不敢贸然前进,就深怕一个不小心,鞋底过激的擦响会成为引燃世界的火苗。
但在走出导师办公室後才过没多久,她便在走廊的底端看见了洗手间的入口--那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提起的避难所终点。她突然加速狂奔,舍弃了身後的一切,因为她知道只要躲进到里头,就没有任何火舌能够伸手抓住她、肆nVe她的身躯和理智。即便这个念头毫无根据,但她依然肯定。
越过塑胶门槛,踏入粉sE瓷砖打造而成的规矩空间以後,Ai里停了下来,虽然x前仍在拚命地喘息着,但终於能够稍稍松口气。她发现身旁洗手台的方镜正映照着自己的容貌。是啊,这毫无疑问地就是她本人,遮掩住脸庞的浏海、憔悴疲倦的面容、受冷汗沁Sh的制服、和狼狈窝囊的姿态。她盯着自己看,然後微微一笑,看见了能够证明自己确实被滚烫膨胀的恶火永无止尽地蹂躏残nVe的画面,终於内心感到无b地踏实,因为这就说明了那些所有不相信她的人,全部都是错误的,错得有够可恶。
她是千真万确地,拥有一个必须要获得拯救的理由。
Ai里的喘息声随着情绪的起伏,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渐渐平静了下来,她选择了最底端的隔间,走了进去,将门给锁上,然後拿出手机,蹲下。
她迫不及待地将萤幕握在手里,但接下来却突然犹豫了下来。
可能是这一整天......不只,可能是这一辈子最冷静的时刻,她扪心自问,这通电话真的有拨打的意义吗?这声呼救、这声求饶,真的能够改变什麽吗?
但就在答案将要显现以前,她任X地封闭起了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她不愿意知道答案。
这时,脑海中又突然浮现了刚才的画面--刚才在镜子里的自己。那是多麽令人怜悯、多麽需要救赎的模样。她因此而下定了决心,擅自宣判自己应得的救赎、也认定对方必须以此作为回应。她对此万分坚信,於是按下了拨号。
「唉?怎麽了?你又发生了什麽事?」那端,在接通後劈头就问道。「算了......也好,至少我接到的不是你们老师的电话,所以呢?你到底为什麽会现在打电话来?」
Ai里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并引以为傲的沙堡,眼睁睁被人一脚踩散。但即便如此,她仍是看见了依旧残存的某一部份,并殷切地伸手抓牢......她的沙堡,应该还不算完全湮灭。
「我、我觉得好烫。」
在好不容易开口低吼出这项控诉时,那随着嘴角滴落口中、发苦了舌根的泪水,使她突然惊觉到自己正在剧烈地颤抖、濒临崩溃边缘地哭泣。大火已经烧光了整间学校,在她身上流窜不停侵犯的炽热空气b得她疯狂冒汗。现在全世界已经成为了恶火的荒原,仅剩下自己身处的这间隔间是最後的一块净土,火舌不断从门缝下和天花板的空隙之间张牙舞爪。而唯一能将她带离这的,只有紧紧握在手上、牢牢贴在耳旁的这支手机。
「Ai里......不要再闹了。」
她听着。
「能不能拜托你,就好好地去上学,乖乖把毕业证书拿到就好了?老是这样想找藉口逃避,真的很让我们伤脑筋。」
她听起来,怎麽对方似乎和她一样,都在哀求着?
「回去上课吧?记住,千万不要又让老师注意到你,妈妈会当作你没有打过这一通电话,也不会告诉爸爸,明白了没有?」
对方结束了通话,她也落下了最後一滴眼泪。
那天的一切,重新被她唤起,用来嘲笑自己的悲剧。
那些人带给她世界的恶意,然後夺走了她的身T、她的心灵、她的生命。
他们把不该归究於她的过错,全都加诸在她的混浊的灵魂里头。
他们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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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沉默的喉咙深处被焚燃殆尽,明白自己已然深陷火海里头、彷佛岩浆铸成的流沙陷坑,被紧抓、被下拉、被淹没、被窒息。
在这最後一刻,她感觉自己受尽酷刑的残破身躯只剩下了灰烬,如此地平静、毫无杂念、随风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