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停下要追过去的脚步，失落地叹了气，转离开。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师兄，你心里可还有纯半分雪？

只是曾经沧海难为，如今的谢云怕是恨不得与自己此生不再相见，想要对方再如当年那般与自己亲密无间，怕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实现的愿望了。

山盟仍在。

只是在梦中自己的主动权正在减弱，如李忘生所说，现在的情况，倘若梦境主人没发现自己也就罢了，还能以路人的份参与来，可如果对方发现了，那么这个份就会“蒸发”，彻底在剧情中隐，如此怕是会错失更改剧情的机会。

明知此间是梦，重要的事情应当是去寻找破题关键，而非在这里担忧李忘生的安危和心情，但刚才下山时见对方在门的影，还剩想追上去安对方。

名剑大会时，自己多在房间里打坐，很少随师兄去。他自认自己喜静不隔那般往来应酬之事，却不知自那之后——尤其是师兄在名剑大会中天下扬名之后，他能明显觉到曾经满心都是自己与师父的师兄心思逐渐转向了山外。

传了信来，说起谢云在东瀛不断挑战各路手的近况，便忍不住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李忘生推门屋，疲惫地给自己倒了壶茶。

那笔画风，是他一就能认来的熟悉，留灯者似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就这般大大方方地留给他看。

“嗯？这是……”他看着那灯白的纸面映着窗外的月光和雪，却发现了什么，突然一愣，上灯重新去翻那灯笼。

那便需要从长计议，少不得要用些迂回手段。

然而那弟或许也察觉了他的目光，正巧回首向这边望来，却如一盆凉骤然倾倒在了李忘生上，让他清醒过来。

那只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静虚小辈，他的师兄如今远在东瀛，必不可能回来。

他这几年一直试图给谢云递信，只不过一直在被对方拒收，传回来的消息中有时还会附带一些言辞激烈的斥责回复和断绝关系的话。

那位静虚弟走后，谢云在自己的屋里坐下，有些烦躁不安地着自己的剑。

那灯俨然换了个样，曾经被分割开的画被放到了一面上，另外三面分别画着谢云教他练剑、与他一同下山等画面，将一盏灯罩铺满，迥异于曾经那个灯笼。

李忘生见到这些话难免有些难过，有时见到熟悉的字迹还会回忆起曾经的谢云给自己画的画、送的小礼，想起两人的亲密无间。

其实李忘生不是没有觉。

谢云想到这里，隐隐有了些想法，立刻如换了衣服，门行动起来。

只是李忘生设想了很多谢云下山闯江湖，留自己与师父在山上清修的场景，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狼狈不堪的诀别，让人不忍回忆。如今他见对方在东瀛潇洒肆意，似乎已经全然忘却了那时的伤痛，只留他与师父囿困于往事中，不得解脱。

李忘生站在院里，最终转回到房间，将灯笼珍惜地放到了桌上。

他看着窗边摆着的灯笼，上面是自己当时因为谢云的捉画废的画，后来被他补全了成灯笼送还回来当作赔礼，谁能想到一语成谶，最后真如灯上所画，他与自己渐行渐远，不再回。

纯从来留不住他。他是向往自由的天边云，是喜闹的人间烟火，却不适合静心清修的华山。

“师兄？师兄，是你回来了吗？”李忘生一愣，抱着灯匆匆推开门去院里找人，转了一圈却没看见任何人，只有几棵松树晃动着抖落一些雪下来。

等他终于推门去时，正赶上今日来洒扫的弟离开。他一晃神，只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气质恍惚间竟如谢云一样，愣了一下抬步便追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