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一闪，凄厉之红。耳边短瞬的哀号中，八颗浆血四溢的心脏悄然坠落脚边。而他抬，目之所及是藏于迷雾之间的幽潭和潭边猎猎绽放的名为千鬼曳的妖。

每一枚骨上残留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包括戛然而止的地方。尸们前破碎的血或许解释了结局，那是他们西装革履的遗躯上唯一的破损，可见是一招毙命，但竟无人得见袭击他们的影。

仅剩的是一宽阔锋锐的钢条，大抵是剧烈的碰撞下断裂并飞的组件，它不偏不倚地斜在那个本应有人坐在的位置上。

观见的画面黯淡归无，茨木苍白地支起来，腰间滴落鲜红的血，连串砸在脚背上。

却在这哀鸣声里，雾的彼端，那个与铜铃相连影浮现来。

脑中，滔天的火海矗起成，将天地隔绝，气浪遮蔽鼻，不留一线生机。比火光刺的是那个朝思暮想的影前染透的大片殷红。

焚得焦黑的框架之间，没有人也没有骨骸。

涉，威，胁迫。往后的画面凝练成这几个关键词。再后来，便是直升机轰鸣的旋桨声与迷雾云墙背后诡谲而盛放的海。

茨木蹲下来，伸手在脚旁这骷髅的眉心，缓缓闭上。

预在心升腾，茨木压着突突撞的心，一步步朝着那些记忆里火海吞噬的中心走去。他仍记得，那个位置安放着这架直升机上独属于尊主的座位。

脑中泛空，茨木徒然地攀下这片废墟，尚没前行两步又跌跪在粝的黑砂中。膝麻木得觉不疼痛，只听锁踝上的铜铃绽落一串如他破碎的哀鸣。

却在这时，背后迸发一声穿烂的响动，一片鲜红溅满视野，旋即断片。

再现于视野的已是两副漆黑锋利的指爪。

伐。

黑暗的视幕下亮起微光，四围的景是尊主的书房，墙上的日历指向自己离开院的次日。记忆的主人正将一个不幸的消息递给尊主：老爷在度假中意外地与世长辞。他的话语低沉哀惋，内心却充盈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侥幸。

他沉声说了句“知了”，挥手屏开众人。记忆的主人转待走，行至门边却回张望，只见尊主起的背影忽然踉跄着扶在桌前。他大息着，五指猛然自己的前额，修长尖利的指甲便在这时生长来……

视角周围已是一片怒火滔天。

残骸周围还散落着几相仿的枯骨，从颅骨的数量来看约摸八人，恰是往日固定辅佐尊主的人数。

尊主形一滞，面的遮挡使他并未神情。

“茨木，好好地走下去。”他心说。失去征的生命熄灭光，灰白的肤闪过一片诡谲的光，随即与烈焰为一。

他盯着挂了半边腐的枯黄颅骨，注意到那下面仍然得的领带西装。这显然是酒吞昔日的同行者，妖化在抵达鬼曳城之前，却未及踏足禁地就被净利落地了结了生命。

跌跪在破溃的残骸之间，茨木颤抖的手掌轻轻抚摸在那片早已冰凉的黑血上。

记忆的主人化妖堕的指爪，抠着嶙峋的岩石从残破的即将爆炸的机上跌跌撞撞地翻下来。他伸手拨正骨折的颈椎，朝同样残破不堪的同伴挥一个手势。待八人尽数脱，他们棘手地盯着机中央被火海吞没的地方，内心升起搞砸一切的恐慌。

崩溃的预袭来，心猛然一窒。茨木大地息起来，他到聚在里的力量随他骤然无力的心境飞速弥散，腰间鲜明的撕裂之痛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一一如往昔桀骜的白发，唯有双手化为利爪。神的衣袍之下焚着的硝烟与烈焰的气息恰似从前。

他自始至终压着里翻涌着的妖堕力量，使弥留的念摒弃一切谋与杀戮，飞向一片安静湛蓝的海湾。那里，一个红发束的背影正沉默且胶着地企望远方。

钢条之上大块的黑不拜火焰所赐，而是氧化多时的红浆。

他竟已经没有气力驱使铜铃渡过来的力量重新为他封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