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回去，自不会再过从前日。”长老决意将掌中的底牌亮一角，若不如此，难博他死心塌地，“鬼王喝过圣的酒便是对神庙付忠诚。他善待你自然相安无事，反之他若荒无度，神庙迫不得已也有神庙的办法。”

男人将其捧在手里，细细端详这保存得过分完好的，朝着月光照不见的角落低声说：“对圣的宿主什么手脚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比起那样的日，面地效忠神庙总要好得多。”他开，说了长老等候已久的回答。

这人类唯独想要他在鬼曳城永远奢望不来的自由，亦或许，换个温和些方式将他的自由剥去，他也一样会心甘情愿。

酒碟扁浅，上面的朱漆显然不是鬼曳城的风格。

“放心，这盏酒碟是从圣中来。”暗角里回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吾等祭司与你谋事之前，必要确认你的衷心。”

“吾等祭司本就为圣而生，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

待通往山下的铃鸣窸窣响起，长老转便将一条折得细小的羊纸了银盘中缭的鲜果之下。

鬼王卧房中夜半惊变，祭司们本以为计谋得逞，圣终于与鬼王翻脸决裂，却不料那只是圣一番激烈的规劝。如今看来，圣虽没有抛弃神庙祭司，却仍一往情地想要扶持鬼王统领万鬼，祭司们静候已久的异心和嫌隙自始至终竟只落在了这个平凡的人类宿主上。

如此局面也令长老不得不转变了看他的光。

他们从来以“神庙”二字将祭司与圣混为一谈，男人自忖，这其中是否真有隐藏的关窍也有待推敲。

他虽无半分同情，但圣的这个决定于他并无好。毕竟，时时拘禁于鬼王边的人即便了祭司们的线，也终究不方便行事。

他穿过廊，窸窣的金鸣混着老旧地板咯吱的空响。尽那间安静的酒肆窗前月正好。

各取所需的谈落幕，画上的句号看着十分圆满。

男人于是将掌中捧着的酒碟端向嘴边，仰起，一饮而尽。末了，他乎意料地又追问了句：“那你们祭司呢？”

“这么说来，鬼王当初也喝过这碟酒？”男人意味叵测地问。

“倒是聪明，”长老也不否认，“若非如此，鬼曳城的前程不会轻易在他的手里。”

男人立在肩的半寸月光中，思忖片刻，终借一声长吁缓缓释那个看似是他最不想提及的问题：“我还会被送回鬼王边，对么？过回那不由己的日？”

长老默然。

男人站定的时候，面前微光的边界里正搁着一碟酒。

这答案听着并不中肯，但于男人无妨，他今晚赴约的目的本就是来赌注的筹码。

住客房外列着一排供职于神庙的侍者，她们络绎不绝地用致的银盘为他送去衣饰与，却无一在房中久留，只退到门外听唤。鬼族的守卫与巡逻兵甚至不被准许这间客栈，听说是源于圣的意思。

门打开，男人穿着齐整的棕短衫走来。他的袖和后腰被丝绳巧地束着，竖起的领隔在赤修长的脖颈与纯金的圈环之间，铜铃安静地躺在质短靴的浅上，像一串构思大胆的装饰。

约摸月落梢的时候，住客房中的灯火晃了晃，银盘里多了一撮不易觉察的纸灰。

当晚，山下一间清冷但齐整的客栈迎来了最尊贵的住客。

长老识得局面，不敢多有动作。他只吩咐洒扫祭坛的侍者们备好酒瓜果，将圣的宿主好生安顿于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