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回到小时候与师父一起浪迹天涯的日了。我跟柳沧雪睡在一起，半夜睡不着时就一起跑到屋外数星星，数到我们两个昏脑涨的时候才回屋睡觉。我因为师父的睡不着，撺掇着同样没睡的柳沧雪一同去院里坐会儿。

他望着天:“来了也是徒增悲伤。”

我跪在师父面前，哭着说:“师父，徒儿不孝。”

师父年纪大了，不便与我们胡闹，早早上了床休息。大师兄跑去后山练枪了，裴清疏在给师父熬药。我与柳沧雪无事可，两相对视后去六翮山上逛了一圈才准备收拾睡觉。

大限已到，他急着找到他的徒弟了。

我把玉佩递给师父，摇摇。

到了晚饭时分，柳沧雪也到了轻羽台。他骑着踏炎乌骓，把匹留在院中，风风火火地了门，与我们一起用晚饭。他的看起来完全好了。我放下心，果然杨钰师父的药很有用。

大师兄扶着师父门。白蜡烛熏呛人的烟，这个时节也起炭火，黑灰红三者相间摆放在炭盆中，不一会儿就熄了。师父说:“再去烧吧。”他看向我，发现我额上的汗珠，恍然大悟，“哦，年轻人不怕冷的，还是不烧了。”

在跨越生命的那一刻，医术与祈祷都成了同等重要的东西。我在心中许愿，至少让我见到师父最后一刻吧，我想去看看师父。

师父扶起我，可他的手明明在抖，他已经扶不起我了。在我小时候，他还能够背着我，现在连扶我都只能到虚扶。师父咳嗽几声，他说:“来来来……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床铺……杨钰她来了吗？”

“不孝？哪里不孝了？”师父对我鬼脸，“你们小时候不是一直在孝敬师父吗？”

大师兄看见我们笑容来，跟蜈蚣一样的刀疤在他脸上也不显得可怕，他看起来呆呆脑的，他说:“书离师弟你来啦……沧雪师弟应该也快到了……太好了，好久没这么闹过了。”他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脸上充满喜悦，手中还端着筛，里面是晒着的草药。

我也是听裴清疏才知，几年前方南风师父回万谷，是因为内寒毒未完全去除，年老弱下寒毒爆发，他算到自己时日不多，多则四五年，短则几个月，想要试着医治。孙思邈领着一行万弟对他内的病症多加研究，却仍未救回他残破的。

他的双手撑住地面，笑呵呵地站起，背着手看我:“书离，我的书离也来了……”

在六翮山轻羽台上休养，一直住在这里。

错过的东西再次拾起，都是在掀起伤的结痂。我从未见过杨钰师父泪，也从未见过方南风师父忧愁的模样，但我在短短几日我看了无数遍，我第一次认识了我两位师父。我想着神，竟然没注意到那位总是很忙的大师兄也在。

师父哈哈大笑:“表情这么难看？……我已经料到杨钰不会来了。她对我抱着愧疚……唉……谁稀罕她的愧疚呢？好在她的玉佩来了。以前我给她求亲，她还不愿意，现在我快死了，她也四十多了，这才勉答应我……不来也好，不来也好。”

在裴清疏颤抖又沉稳的声音中，我见到了破败的轻羽台，还有坐在门等待我们的瘦弱的师父。

裴清疏着泪，他说:“我一医术，却仍无法救得重要之人的命，哪怕是让他多活在世上一天也好，但无济于事，一医术成了空话。”

裴清疏告诉我:“当初那么多人围观他和柳沧雪打架不是为了看他笑话，而是大家都在担心他的，他哪里经得起跟柳沧雪拼尽全力一战。在柳沧雪离开后，他都快站不稳了，他半靠在海中，他还笑得来，他说，‘此战……我徒受益匪浅’。”

我持从里屋找到炭火，给师父又燃上一盆温的炭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