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

寂静的雪地中放着一坛酒，站着一个人，蹲着一个人。我看着柳沧雪蹲着嚎啕大哭，上前举着伞为他挡雪。

我跪在床前，给师父磕了一个。

他的手冻得通红，僵着关节提着女儿红，他看着梅树上的白布，脸上的表情犹如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一般懵懂无知。他站在门前发愣，他看到我了才问:“师父呢？轻羽台里没有师父。”他的问题里早就给了答案，我无需去回答。

他从万谷大师兄化成前日暮的老人，走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柳沧雪却还没回来。

父。在天微微亮时，雪也小了，又待到太来了，雪已经停了。师父在温的光下有着微弱的呼。但呼越来越微弱，他的越来越冰凉，寒毒像是原本就在他的血中一般，迅速爬满他的全，在他的肤表起了黑斑。我看见师父的在抖动，他睁开说了一句:“沧雪回来了吗？”

柳沧雪还没回来。

师父死了。

可已经等不到他回来。我们必须要在今天将师父下葬，不然抬棺材的人就要离去。他们把师父的尸放在棺材中，我想了想，又放杨钰师父的玉佩，最后盖棺。照师父先前所说，将师父葬在后面的桃林中。在师父下葬后又开始下雪。

师父的墓碑立在桃林中，我跪在师父墓前拜了几拜，清除师父墓碑上的一层雪。裴清疏说他要离开了，万谷中还有要事理，让我有事可以去找他。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不忍再看师父的墓碑。

师父提起嘴角:“他啊……”

早已预料到了，裴清疏在前几天就说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不久后，抬着棺材的人来了。我在前厅起香烛，拜了几拜，又去门的梅树上系上白布。

我在师父的墓前坐了一天，晚上时我走回轻羽台，我竟然见到茫然无措的柳沧雪了。

抓不住的光移走，想来是有云挡住了冬日里难得的。师父的手指在空中缓慢挪动着，他的手放下，停止了呼。在他离去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微笑。

伞上的雪积了薄薄的一层。是的，我与柳沧雪没有师父了。

师父留下许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他为什么要召回柳沧雪，却不告诉柳沧雪实情。刚刚我跪在墓前时，我想明白了。从前柳沧雪时时嘲笑师父一毫无内力的功夫，说师父是拳绣。若柳沧雪真知了师父没有内力的原因，照他的格，怕是会自责一生。柳沧雪他有时比我更难以走情的漩涡中。

师父想告诉我们一些别的事情，或许是关于柳沧雪小时候，或许是关于柳沧雪的一些秘密，或许是他对柳沧雪的嘱咐。但他都没有说，只是呢喃着“他啊……”。师父冰凉枯的手抬起，想要抓住停留在他床前的光。人怎么抓得住光？光从他的手指隙中漏，光溜走了。

我仿佛看到了师父年少时奏白笛的样。万谷四季如，晴昼海的薰衣草在风中晃动，紫的大海起伏波动，跃的鹿在其中穿梭，清怡的味鼻里，最后听见悠扬的笛声。三星望月之上的小师妹究竟在练习什么招式？兰摧玉折还是听风雪？师父俯下指导她，腰间的白笛不慎掉落在地，发“噔”的轻响。四周人来人往，抱着书画、捧着草药、追逐打闹。云巅之上的声笑语逐渐消失，师父的影像雾一样逐渐褪去，他变得年老，意气风发变得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