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蒙毅还是犹豫，嬴政哼笑：“寡人召见他们，已经是无上的荣耀，怎敢对寡人衣着挑三拣四？再者，今日这副样，说不定正是提醒寡人勿要这东西呢。”

见蒙毅一声未发就吐了血，中尉与内侍皆慌了神，急急围上去扶住他胳膊。内侍心下懊悔话说的太急，竟把秦王的心尖唬得如此，忙忙安抚：“少府莫急！王上无碍，只是如今里糟糟的，小公受了惊吓啼哭不止，怎么也哄不住。王上着急得很，正等着您回去哪！”

话音未落，策疾驰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想来是事急，竟直接纵了院内。

内侍看他面雪白，连嘴都失了血，哪敢耽搁：“小公原随着长公在内等候王上。许是心里着急，两位公偷偷往章台附近去了，谁知正碰上往外面抬那刺客的尸，加上周围人说着什么王上遇刺，可不就把小公吓坏了！”

蒙毅也不和他争，随手抓了车内的掐在手里。他合上，脑里却止不住浮现早些时候的画面。扶苏有问有答，将一篇《有形之类》讲得甚好，即便嬴政对他要求极，此时听着长用稚声音有条不紊阐述自己的观，也忍不住带笑颔首。扶苏讲完，扭看着父王威严丽的脸上笑意满盈，单薄的小膛了，一脸期盼地看向嬴政。

蒙毅浑一颤，立时僵在原地，只觉得内侍尖的嗓音离得极远，却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心似被一刀翻搅不住般剧痛，他下意识捂住，原本直的腰已经不由自主弯下去了，待要张，不等说话已经是一血直呕了来。

长公脸颊红彤彤的：“扶苏谢父王夸奖。”

“蒙少府——”上内侍尖声喊着，还未等骏停步便一骨碌下背，险些摔在地上。他顾不得自己满脸汗，一迭声促，“王上遇刺，少府速速随下臣返回咸为上！”

闻得嬴政无碍几个字，蒙毅方觉得神魂归了位，片刻工夫竟已如同生死中走了一遭似的，贴衣服得透了，外裳也沾了血，真真狼狈至极。蒙毅却顾不得这些，抓住内侍衣摆追问：“儿怎会如此？难王上带着他……”

“父王，赏王兄。”小也跟着稚声稚气地，踮起脚往一旁的镜台摸。

蒙毅心里也是一团，乍然听闻嬴政遇刺，他已想到燕国使团必然与此事有关，其中谋划更非几日之功。这些亡命徒孤注一掷，行刺不成是否还留了后手，这死人献到秦的东西又安不安全？王贲与蒙恬同在军中，父亲王老将军乃至杨端和都不好手王上内，真有什么事，冯去疾李斯能保住自己别拖累嬴政就算好的了……想到这里恨不得上飞回咸里。又听说公受惊如此，心里更沉，嬴政对孩向来，几乎是有求必应，若是自己走后他一时兴起，答应带着两名公上殿——小孩是最容易被当作人质筹码的！

“碍事得很。”嬴政拂开蒙毅为他打理发髻的手，“小毅，还是去取通天冠来。”

嬴政素来不耐烦这行动时每每碍事的东西，如今冕旒又打到了公的脸，当下脸上就有了几分不耐烦。蒙毅只能顺着哄，说些毕竟是大场合冠总要的。

谁知嬴政这会正松开他低解自己腰上悬的玉佩。他垂下时，打磨致的珠帘也便跟着晃动，好巧不巧就挂到了幼衣袖坠着的金铃。不等反应，剩下的珠串都打在幼圆嘟嘟的脸颊上。嬴政恐怕那些珠打到他睛，忙把小抱在怀里看他的脸，见粉白桃一样的脸上只有隐约的红印才松气。不等蒙毅过来，就放下幼要起。小袖上挂着那珠却还没解开呢，嬴政要起，那串珠就被拉动几下，看冠都要歪了。

蒙毅摆手，示意他跟上，自己抬脚就往外走，内侍跟上去从他手里夺了缰绳：“少府且车里坐，下臣来御车。”

像是在无形中织就的蛛网，细微而绵密，已经把猎黏于其上，只是蜘蛛尚未发动，猎甚至不知其何！

蒙毅眉皱得更：“豪邸杀人而无踪迹，想来不是普通仇杀。一剑当，应是有武技傍。常人若携带显兵刃咸城，则必然登记在册。若要城门署不查，只有几情况……燕国使团城后，此人除了蒙嘉还和什么人来往过？”

蒙毅看他这副故作镇定但后如果有尾肯定在猛力摇晃的模样，也快笑了。只能咳一声提醒嬴政：“王上，之前可说了，长公讲得好，你是要赏的。”

“扶苏讲得很好，”嬴政笑着继续搓小柔的发，把小得像只炸了的猫仔，“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的。”

中尉也是经年的老人，至此已觉大事不妙：“被一剑穿，豁开血。凶已经查过了，是寻常佩剑，看样像是韩国贵族常用的剑，并无特别之。”

蒙毅行令自己敛住心神，继续追问：“此人死于何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