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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突然自顾自地低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内员。”
大汉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十分突兀。岫玉有些意外,但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表现出来,只偷偷地瞥了他一眼——男人高壮魁梧,穿着贴身短袖,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光是一条胳膊就比岫玉的小腿都粗。
大汉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我年轻时候和你一样,脾气不好,学习也不好,最后嫁给了个不认识的人。那个人每天揍我,揍到我受不了了,我就开始反抗。当时的我虽然没现在这么壮,但也不弱。真把我逼急了,他不一定打得过我。”
大汉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点上,开始吞云吐雾,眼神也迷离了起来:“他只是读书厉害,又不是各方面都比我强,我们打架也常常是五五开。有一天他腻了和我互殴,骗我说去离婚,结果是把我送去了训诫所,非法的那种……小兄弟,我看你脾气这么冲,我劝你,结婚后摸好你外员的底线,打打闹闹可以,但千万别被送去那个地方。”
岫玉没想到外表彪悍的大汉竟然有过这样的一段往事,雪藏的好奇心终于被挑起来了,张了张干涸的嘴唇,问道:“然后呢?”
大汉吐了一口烟,表情平和,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然后我就服了,我当时太年轻,太害怕了。我怕再被送回去,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没有再反抗过。再然后我就怀孕了,他也基本不会和我动手了。我们生了三个孩子,他上班,我负责照顾家里。”
麻醉剂渐渐有了效果,难捱的疼痛渐渐褪去了,岫玉舒服地调整了姿势,忍不住问:“他现在在哪?”
大汉把手里的烟屁股怼进烟灰缸,轻轻叹了口气:“六年前,他突发一场急症,挺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他死之前,把孩子都赶走,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年轻的时候把我送去那个地方,他说他原谅不了自己,也不奢求我原谅他。这件事我确实至今都没办法原谅他,但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岫玉默默地听着。
“他死的时候,我们最小的孩子才九岁,我为了养活他们,只能出来工作。我连大学都没读完,还是内员,只能做点不上台面的体力活。可惜了,我们做过的手术,多少都影响了我们雄性激素的分泌。我花了比年轻时候十倍的精力来健身,才稍微有点成果。”大汉拍了拍手,耸了耸肩,背部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像海涛一样涌动着。
这哪是“一点成果”啊,岫玉心想。
大叔看向岫玉,眼神却穿过了他,不知在看什么:“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总是怕这怕那,怕挨打,怕做爱,怕生孩子。现在,我虽然没什么可怕的了,但我还是总忍不住地去想,如果我当年考上了外员,那么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岫玉没想到两人的谈话会突然变得深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犹豫了一会儿,岫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哥,你是个好人,你能不能把我手机还我一会儿?”
从他住院开始,他的手机就被李平搜出来没收了。大汉盯着他犹豫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他的手机扔给了他。
岫玉赶紧开了机,点开维信,十几条乱七八糟的消息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霍妙问他最近去哪了,姜竹问他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几个同学问他考了多少分,还有一个昵称是一个青蛙emoji的人申请添加他为好友。
隔壁学校的男生给他发来消息:“林队,听说你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