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了一气，有凶地问：“有酒吗？”

喻勉小声说：“下班以后可以不回复工作信息吗？”

每日面对的是猫抓狗咬、脏差、屎也罢，他凭着血和一颗心都能轻松对待。跟形形的奇葩人类打，充分见识到人类的多样，才是兽医工作中最糟心也是占比最多的一环。

他率先问：“夜间急诊和加班，最近很多吗？”

肖亦先喝了一小饮料，在讲话之前先。

“算了算了，喝碳酸饮料就行。”肖亦看那酒瓶和牌就知不便宜，消了刚刚一时兴起的酒劲儿，在椅上说，“我还是别喝酒了，万一晚上又给我来个电话，说有急诊了怎么办？”

“那倒不是。我可最烦科研了。”肖亦一听到“科研”这两个字就满脸嫌弃。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肖亦转换话题的技巧毫无痕迹。

他本指望喻勉能借这个找饮料功夫忘了这一茬，接上一句“我也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这样他就能换一个更轻松的话题了。

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坏事、繁忙的工作让肖亦积攒了不少压力。

“这都还算好的了。”肖亦将最后一块骨丢碗里，“最烦的是那些搞营销的，造一些七八糟、不严谨也不科学的概念。很多主看了之后一知半解的就来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嗐，那算什么。”肖亦说，“我就是翻文献的时候喜开小差，一不小心就到训猫训狗的小视频里去了。我一直都是云训狗，全是理论没啥实践的。今天一直怕在你面前馅，没想到效果还成。”

“现在啊，人医是不是服务行业，各方民众还得你来我往吵吵架。我们医生就不用吵了，妥妥的服务行业，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是技术型销售。开工资也要看业绩的。”

喻勉有些惊讶，“工作这么忙，还看文献……你是打算科研或者读博吗？”

苏打的气泡向玻璃杯的杯漂浮，又被金绿两的金桔和柠檬拦截。

喻勉很快明白了，说：“听起来好辛苦。”

他读那些烦人的文献另有理由。

——喝酒……说不定能助助兴呢？

他自己在内心一掌扇飞这个龌龊的念，从柜里翻来一瓶老赵放在这里的白酒。

“对啊！有业绩有指标。除了我们医院之外，大多数老板都会迫医生开贵的药，不然医院没得赚。”肖亦嗤笑一声，“很多医院都是对外叫‘家长’，对内叫‘客’。比起来，我们医院真的是神仙医院了。”

喻勉想到了一个刷视频时注意到的细节，“我记得那个‘喵居屋’网瘾戒除的博主经常叫你‘灭绝师哥’，好像是因为他是你师弟？”

“以前是‘师弟’，现在算‘老板’。”肖亦答。

“当然不能，不回复客会失的好不咯！再加上有些主啊……”肖亦肩膀一缩，想起来就后怕，“要么是没啥事，人先焦虑个半死。要么是本来小病，非要上网查自己瞎治，把活生生一条命没了。”

喻勉机灵的脑袋亮了，“我在苏打里给你加金桔柠檬酱，你看行吗？”

他在压力和疲劳状态下有些异常，一时没刹住自己的牢，但他知自己不能把喻勉当作情绪的垃圾桶，不可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一脑儿倒给对方。

“最近已经是算少的啦！”他把自己静音的工作账号打开，给喻勉看满屏的未读消息，“就算老板是个好人，这个工作也没办法清闲的。下班之后也不得不把工作带到家里。”

喻勉拿着老风格的酒瓶，问：“红的啤的都没找到，白的行吗？”

见对方，喻勉开开心心地搞了两杯小饮料。

他的学校好，就职机构有网红光环，薪资待遇不差，运营也算良心。

“兽医是个需要终学习的职业。只要这个领域还在不断地发展，治疗手段还在持续地步，从业者就必须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系，不然会被时代落下的。信息迭代的速度快得吓人，可不敢松懈。”

喻勉明白了，问：“所以，很多医生开很贵的那药，其实也是生活所迫了？”

说说小狗、说说，时间一下就不见了。

他回忆：“我关注他的时候，他才刚刚开始账号、还是个学生

想起今天的一系列作，喻勉忍不住夸：“我知你是很好的动医生，没想到你训练动也这么厉害。你教我的那些，很多其实是训犬师的工作范畴了。你有一跨专业的厉害。”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所以家里没准备……你等我找找看看。”喻勉起，很合对方借酒浇愁的想法，“我记得好像是有瓶酒，之前我爸放在这儿的。”

喻勉完全没发现这些小心思，执意想要继续听，单纯而正直地提醒：“我们刚刚讲到了‘工作不易，叹气’。”

绕不过去，那就只能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