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倒也不是很反他这嘴边儿上的放肆，从前也没真为着几句话教训过。先由着他伺候着吃了饭，才慢悠悠地秋后算账:“这才几天没着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没规矩，心思野了？”

沈清晏觉得他不像知错了的样，但自觉已经提了一句，就懒得再追问。

隶本来就应该时时刻刻琢磨主人的心思，兼之检省自。况且也带在边教了这些年了，要是总转不过念来，哪日撞上自己心情不好了，吃儿苦也是自找的。

他原本就一直悬着心，现在听到这话更是发慌，忙不迭地表明心迹:“不是什么份，永远都是主人养的狗，绝不敢忘的……知错了，求您消消气，认罚的……”

里失势也轻易不敢得罪，更遑论是新帝特意关照过许多次的长信。

味其实不错，鲜得开胃。可顾秋爻原本就主人定的规矩半个时辰一盏茶，现在正憋了一天的，原本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松快些的，可现在晚上的排机会被取消，还要再喝下过量的汤——他现在只是喝着都觉得反胃，咽到最后已经十分勉，一汤几乎要三五次吞咽的动作才能咽到里。

御膳房送来的吃多有余量，汤用白瓷坛盛了，满满一坛足能分七八碗。方才沈清晏不过用了一碗，现在瓷坛里看上去甚至还是满满当当的汤。

明明自己这些年把人养得好的，顾秋爻在自己跟前儿也算不上拘谨，可就是会在一些意料不到的地方胡思想，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病。

顾秋爻理直气壮地赶走小女，抢了人家布菜侍膳的活计，还要给人家上药:“一看就不是个伶俐的，肯定不如我伺候得好。”

喝到第六碗时，顾秋爻已经不自觉了泪，又混在汤里被咽下去。往常这个时候也该试探着求饶了，可今天他自觉应该在主人跟前更驯服一些，着自己又喝了一碗，才不得不缓一会儿，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吐来。

还没完了。

沈清晏垂着，不轻不重地踹了人一脚，带了儿教训的意思:“了陛下，也该知自己的份，别在哪儿都犯浑。”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叫顾秋爻稍微稳重——哪怕改不过来，至少收敛些，谁家了陛下还天天把自己跟女侍卫放在一块儿比谁更会伺候人的，也不嫌闹笑话。

沈清晏于是轻飘飘地略过这事不提，又叫他如常伺候着用了碗虾笋汤，拿帕净了手，才指了指桌上剩的汤，言简意赅:“喝了。”

主人既然吩咐了今晚不许，多半就是要随手玩一番的。顾秋爻其实心里有几分预料，况且刚刚才被提醒了份，现在更不敢再放肆半儿，认认真真谢了赏，一碗接一碗地喝着汤。

心知主人多半是玩笑话，顾秋爻还是不自觉惊了一下，不肯叫主人觉得自己有一丁儿的不乖顺，连忙规规矩矩地跪到地上:“不敢的。是说错话了，求您重罚。”

顾秋爻不敢躲，着满满脸淋淋的努力扯个笑来:“谢主人教训，是一时糊涂……知错了，您别生气。”

这些天内外的言他也不是听不见，虽然两人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可自己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万事更不能叫主人心里有一丁儿的芥，不然日积月累的，主人难免会跟自己日渐疏远。

越说越没边儿了。

他也不敢耽搁太久，又抖着手去盛第七碗。沈清晏倒不至于这么难为他，漫不经心地叫了停:“歇歇，去书房。”

那就……太没规矩了。

但这话听到顾秋爻耳朵里实在容易变味儿。

沈清晏实在不听他在这钻着角尖儿地犯蠢，偏偏还得顾忌着他明儿还有早朝，不好在脸上留下一晚上也消不掉的印，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端过杯茶来，慢悠悠地浇在了他脑袋上:“醒醒神，真要蠢圈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