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川坐在会议室前排，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偶尔翻动一下手中的文件，让人知道他的心思还是在这个会议上；江口作为政府发言人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他此时神采奕奕，梳得整齐的头发和熨帖的西装完全看不出他昨夜在酒吧喝得烂醉，逍遥到凌晨才睡下；安室则是坐在后排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耳麦规律地传来同事汇报一切正常的暗号。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主持人发言结束后，宫川大臣再次强调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各部门发言安排以及会议安排，就关闭了话筒，让后面的部门依次做出陈述。

“感谢各位专业人士、行业领袖以及社会各界人士莅临参加，共同关注并探讨这一重要议题……”

江口一板一眼地念着手中的发言稿，在这种联合会议中，政府主要起到搭建平台和促进各部门沟通的作用，尤其是在会议进入到专业领域之后，基本就是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在吵来吵去，最终吵出来一个大家都能勉强接受的方案实施。

可他越是念着这干巴巴的官八股，心中的躁动就越是无法压下，他也算是个政府的高官，难道他的使命就是在不同的会议上不停重复着这些无意义的发言吗？

他的思绪已经离开了这个会议厅，离开了国会大厦，绕过了密不透风的巡逻警员和精密仪器，飘到了天空，遥遥俯瞰着这个城市，只剩下两片嘴唇还循着肌肉记忆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每一辆汽车，每一声交谈，似乎都能被他收入囊中，这个城市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井然有序的运作着。

“再次感谢各位的出席，期待各位在本次联合会议中的积极参与和精彩发言……”

发言稿来到了最后一句，江口平稳的念完纸面上所有文字，缓缓把埋进文稿的头抬起，他看见了周围人望向他的目光——他们在期待吗？

“在此之前，请容我多说几句。”

他第一次做出了计划之外的发言。

“宗教合规化提案及合法宗教名单中的灵友会、真如苑与统一教会，希望宗教局的各位可以多加考虑，宗教的合规性不但要包括宗教组织的透明度、治理结构，资金使用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请在评估标准中加上这一条。”

“禁止教会资产转移法案需要明确定义资产转移的违规行为，并规定相应的处罚力度，适当使用一些参考案例是非常重要的，希望相关法律机构可以补充这一点。同时，设立监察机构，负责对资产转移行为进行监督，确保法案的刚性执行。”

“问题主要是在这个‘教会受害者贷款利率宽限政策’，不得不说只有10个基点的利率优惠很难不让民众怀疑政府进行宗教改革的决心，我建议设定低利率或无利率的贷款，延长还款期限，并确保申请流程简单。”

“以及与上一条相似的‘媒体报道侧重点’，整体太过于吹捧利率宽限政策了，如此毛毛雨的优惠不应该用那么高的力度宣传，反而可以着重宣传一下民间捐款和教会资产冻结的措施，相信民众更愿意看到这些报道。”

一口气，江口把他知道的所有还未发布的法案都吹毛求疵了一遍。

滴答、滴答。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没人大声喘气，没人翻动纸张，更没人敢接话，唯有挂在墙上的时钟在一如既往地跳动。

滴答、滴答……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是如何知道每个部门私下商议的政策细节？详细到能直接给出意见？政策早就泄露了？是江口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每一个参会者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大脑中疯狂检索着自己部门每一个能够提前知道这些法案的人，其中几个的表情已经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