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那位磨难重重才抱得人归的痴情书生，这位沈家姑娘的见解也是犀利极了：“好端端的一位坤，就算凡心未泯，也不到一个外人来撩拨。明知不可为而为，若惹了祸事，他不过被嘲笑几句，拂衣而去也就算了，三五年后谁还记得？苦的却都是女儿家。落第落地，不思好学取，偏偏有闲心去勾引姑思凡，可见这所谓的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绯月暗暗咂，等到她家小开始看那本厚厚的《周易》，事情更见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不说还好，一提起来这姑书生的故事，沈渊必没有好脸，非得骂那二人不知廉耻——“合该那陈莲死在路上，得了人家收留救济，还反过来骂人家灭了人，不知情，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天底下是容不下的。”

“……闲看明月，有话和谁说？榴解相思，飞红血！”

“不要。”沈渊着手指，一否决了丫鬟的提议，“光顾着好戏了，今天的书还没读完呢。只笑陈姑不知检，竟忘了自己也不算真心归顺，却先嫉世愤俗起来了。”

如此一截然不同的《玉簪记》，绯月从小就听过，早已经习惯了。她边听着沈渊唱，边盘算着时辰，悄不声沏好了的茶备上。

琵琶铮铮有声，叫人疑心弦儿要崩断。整个屋里最安适的，大概只剩下侧旁桌上摊开的《周易》了。

“自古书生要念书，姑要修行，戏要讨生，还有那帝王将相，都是要理一方天地的，哪里就有那么多情情？可见戏本都是唬人的，见不得别人的好，专给人抹黑呢。”

先儿弹唱一阕《玉簪记》，唱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玉生香，直叫人骨酥心，如同在戏中。到了墨觞家的小小开嗓时，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味了，声儿清脆利落，更像在借曲讥讽，偏偏也叫人听得上瘾。

绯月重新拾起绣绷，笑：“是了，所以呀，咱们就不想它了。唱了这么一阵，嗓该疼了。喝过茶就睡下吧？”

凤颈紫檀琵琶被重新挂回去，再坐下时绯月及时奉上了茶，微微苦涩的味咙，实在其次，清心消火才是真正用意。一盏温温的兰茶尽了，沈渊的心气也顺了，搁下茶盏摇纳罕起来。

变了调的曲终于收场，冷香魁的指尖已然红了，一双琥珀桃里凌厉不减。她这气上来，自个儿也压不住，唱着嘲讽别人的曲，心里倒像在挤兑自己似的。

“……长清短清，那人离恨！云心心，有甚闲愁闷？一度来，一番褪，怎生我眉上痕。云掩柴门……长长短短，有谁评论？怕谁评论！”

待唱到那二人互诉情，嘲世俗，冷香魁的神情似笑非笑，挑着角眉梢，刻意拉了调，字儿咬得清楚，将那山盟海誓都念成了反讽，一字一字吐来像刀似的，扎扎实实钉在人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