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世生垂手站在一旁。他万万没想到，龙海光居然会在石田面前为自己辩护。一瞬间，他不知该说什么。几滴泪禁不住地下了皱得像桃似的脸颊。

理，邱世生早已过了退休年龄，该回台湾颐养天年了。可是，他自有难言之隐。太太前些年就离世了，有三个儿女，也都分别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后代。在别人看来，他什么都不用，自己享受生活就好。孰料，他早年有一个私生，在台北读大学，尚未毕业，每年都得有一笔不小的开支。偏偏三个儿女知他有这回事，也知他留一手。他们着老，你要给私生，我们不反对，可是一碗要端平，给他多少，我们也要多少。否则，法上见！

“邱先生，看样你真的是上年纪了，反应很迟钝。现在，该怎么收场呢？”

“谢？”

“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我早就……”

石田久夫不由笑了：“哈哈，龙先生真实一个有怀的人啊！”

那封E-mail是有的。用化名发来，不知是谁写的。或许仅仅是因为跟原料课的某些人过不去，发私愤。现在，实说或者谎说，都不是好办法。在中日双方两位总经理面前，都待不过去。他不免踌躇，那该怎么办呢？

“是啊！邱先生他经过调查，澄清了事实，发现了弊病，就可以堵漏。我们之间可能造成的隔阂也被排除了，不正是一件好事吗？”龙海光说，“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今天下午，我会去原料课开会，一定要健全制度，严格执行。不是谁，都不准吃请，更不准拿回扣。一旦发现有病，理绝不手……”

他说得很幽默，沉闷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龙海光又说：“邱先生持原则，为公司了好事，应该谢他呀！”

“石田先生，在楼下就听见您咙响。请别生气，生气可要破坏断疗法效果的啊！”

“老邱，别忘了，今天又是周末了。”龙海光笑，“晚上鼋湖宾馆的舞会，你安排好了吗？我想和太太一起，陪石田先生几曲，可以吗？”

“是的。我也害怕别人在背后戳戳，骂我‘汉‘。可是，我完全为了维护松野的利益啊。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图什么呢？”

邱世生没办法。一切都是自己年轻时作的孽，认吧，不认也不行。他在台湾有房，也有一些积蓄。他实在缠不过儿女，脆把房卖掉了，把积蓄分光了，从此不跟他们见面，落得耳清净。这，也正是他这把年纪还到谷安为松野服务，甚至把松野当作家的本原因。

无奈地沉默了几天，终于拖不下去了。急的石田久夫不允许调查不见下文。这天一上班，就把邱世生叫到办公室。

“我，我……”邱世生嗫嚅，“这件事全都怪我，不该在董事会上急匆匆提。”

松野总算待他不薄，每个月的薪也够用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想，只要健康允许，就这样过下去。再过几年，就养老院，耗完最后的年月。不过，想好事，却总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看来确实是年纪大了，很多事会捉襟见肘。

“我知，你是为了表示对松野的忠诚。谁不知，你是最忠诚的呢？可是我又该怎么理跟龙海光的关系？松野在谷安，是一家中日合资企业，你难不懂吗？”

邱世生理直气壮地作了调查。

跟原辅材料有关的单位，他带队一一作了调查。...了调查。调查结果完全人意料。所谓在购买辅助材料时故意超市场价格，接受对方回扣的事，纯属虚乌有。个别供销员在购货时，确实有一些病，吃请的现象比较常见，甚至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公司。但是接受回扣的情况，并没有发现。龙海光再三跟供销员讲清楚，常在河边走，也要不鞋。合资企业的供销员，脊梁骨尤其要得直，别让人家看不起。社会风气不太好，吃回扣的事屡见不鲜，可是我们千万不能伸手。要让日本人知，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是堂堂正正的！

邱世生发觉自己退维谷。

恰好在这时候，龙海光走门来，朗地笑：

邱世生慢慢转过去。两条像了铅，步很重。他发觉自己真的老了。

“求之不得嘛！”石田久夫也哈哈笑了，“忙碌了一个星期，是该放松放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