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林叫“林子”，在成为军团长后，他管徐逸林叫“副官”。

徐逸林站在他身侧，他想问问楚复之还好吗，但又觉得这是句废话。脑子里那些安慰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仿佛白纸一般的苍白无力。楚复之不需要这些安慰，徐逸林看着他们的军团长，对方那挺直的背宽阔又坚实，却让他觉得好似压了万斤磐石，多一根稻草就能彻底压垮。

徐逸林在这一刻觉得窒息，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直直地望着楚复之那机械般的动作，笔落在文件上划出完全一致的幅度，连抬手的高度都像是量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愣着干嘛，汇报最近的情况，有什么紧急的事吗？”他跟徐逸林说话的语气少了几分机械感，但也谈不上有起伏。

徐逸林咽了口唾沫，他想，优先级最高的事就是楚复之和梁亦，但他不敢提梁亦的名字，所以他只能抖了抖嘴唇，哑着声音说：“最近......没什么紧急的事。”

“那好，早点处理完我好回去，梁亦在家等着。”他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才有了人味，语调温柔又缠绵，像是想起了家里有人在等着他，嘴角甚至带起来一丝弧度。

徐逸林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他居然从楚复之的嘴里听到了梁亦的名字，而且对方告诉他，梁亦在家里等着。徐逸林看向楚复之，他看着对方嘴角那抹笑容，看着他舒缓的面容，他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抠着自己的掌心，刺痛感缓缓传来，强迫着徐逸林将自己过激地情绪压制下来。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楚复之，艰难地动了动嘴，嗓音干涩又颤抖，他听到自己问楚复之：“军团长......我能见见......梁队吗？上次他帮了我忙，我想......当面谢他。”

“有什么好见的，你的话我会带到，梁亦不喜欢家里来人。”楚复之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驳回了徐逸林的要求。

徐逸林还想说什么，只觉得喉咙一痒，一股血腥味顺着喉咙翻涌上来，徐逸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下，指尖上沾满了粘稠的鲜红液体。他闭上眼，将嘴里的血咽了回去，冷静地回道：“好的，谢谢军团长。”

这就是黑暗哨兵的警告吗，身体连反应机会都没有，楚复之想杀他不过是一念之间。

楚复之在第一军团又待了三年。

以他的能力元帅的位置可以说唾手可得，但他拒绝了上面的招揽，只是安分地待在第一军团当着他的军团长，完美的执行了每一次指派的任务，他就像人们想象中的完美黑暗哨兵一样，不会被情绪所控制，不存在任何的失控，他就如同机器一般运转着，精确又高效地指挥着每一场作战，也永远在最前线。

楚复之杀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发疯，就像所有人都知道梁亦死了，但楚复之说梁亦在家里，所以大家也默认了梁亦在楚复之的家里。没人敢戳破这个谎言，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谎言戳破后的代价他们是否承受得起。

营造假象很艰难，但是楚复之划地为牢，他把自己困在了这个谎言里，周围的人只需要配合他，让他一复一日的沉溺于虚假的幻境中。楚复之太强大了，联邦不能失去他，就算楚复之发疯的时候自己人也杀，联邦也无法放弃掉这个强大的工具。

直到有天，徐逸林听到楚复之对他笑着说：“我要跟梁亦结婚了。”

他很难看见楚复之的笑容，这三年，这是楚复之第二次笑，第一次是他跟徐逸林说梁亦在家等他的时候。

徐逸林看着楚复之的左手，那上面套着一个戒指，一个非常朴素的戒指，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钻石，没有花纹，银色的，在光线的折射下会透出淡淡的金色。那是奥德尔银，特殊金属，产量很小，在徐逸林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有，他亲眼见过很多次，就别在梁亦的胸口。

徐逸林哑了声，很慢很慢地对楚复之露出个笑容，使得这个笑容并不勉强，他说：“恭喜军团长，会请我们参加婚礼吗？”

他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楚复之，对方弯了弯眉眼越过徐逸林看向他背后。徐逸林听到楚复之说：“会的，到时候所有人都能参加。”

那时候徐逸林还不知道楚复之看的是他背后那个方向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