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就跟我走人。”

崔怀景闻这二人言，咣当一下双膝跪地，伏在地上磕，“请皇上收回成命，臣不移告老还乡之志！”

老正生气呢，憋着一张大红脸，听座上这么说，想他是拿自己寻乐，瞪瞪珠还要再骂，又觉自己和一个娈小人纠缠实是失了份，振袖一挥就要走人。

残命不足贵，可祖上荣光传下来的是一脉文杰骨。撤下来这两样东西，无异于撤去他崔门的脊梁。

崔怀景垂着脑袋跪于堂下。

白日里也是行则连舆，坐则接席，御书房里坐陪批奏，面臣不避。

陈执执印时从来都是端坐如钟，可如今不行了，榻上有猛虎，陈执得养腰。

“贵君，现在连外边满城都在传‘黄金万两不足贵，宵龙榻枕一眠’，说的就是皇上对您的恩啊！”

陈敛鹜一扬，在他旁俯撑着桌案看过去，“崔怀景是吧，行，那你以后就枕卿里任职吧，讲古先生，也是你老本行。”

崔怀景施礼伏跪。

当时崔甫在军帐里和自己发誓的样还犹在目前——邻国不平不娶，边夷不扫不娶，治国不定不娶。后来帮着陈执扫敌国攘边夷治民，二十年天下方定，崔甫四十岁娶的妻。

可刚转，便看门外皇辇辉煌，陈敛鹜迈步正殿门。

陈执踱步御桌之后，在龙椅上落座，“手里的折拿过来。”

那老臣看着他，双目圆瞪，胡都哆嗦，手里奏折抓得的，倒像想往陈执天灵盖上扔。

“陛下，”陈执在龙椅上抬都没抬，坐得安稳，持颐望他笑着说，“这老说要辞官，我看他胡瞪有意思，就让他来我这儿当个讲古的先生吧。”

“再夺崔家曾祖‘匡陈恩相’封号，撤祠堂太祖皇帝亲书御匾。”陈执的声音从座上传下来。

老崔怀景听言脸上涌血，想着反正自己这条命也是废了，于是怒目骂：“你是什么人？敢直呼我崔氏曾祖贤德圣名！”

“不从就杀了。”陈敛鹜变却一张笑脸，散漫地说，挥手就让旁边侍卫刀。

崔怀景不谢了，面上血褪去，一张脸铁青。

陈执看毕搁在一旁，开问：“崔甫是你什么人？”这奏折上写着姓名，崔怀景。

坐在辇轿行至御书房，缓步殿，朝毕已过三刻，皇上还没来，倒是一位臣在内立候。

陈执看一旁边的侍卫，侍卫于是上前，着老劈手就把奏折夺过，上呈陈执。

陈执拿起来看了看，这是封告罪辞官的折，可告的是自己老朽只难救社稷亡丧之罪，里面列数当朝国政之亏，看着不像是辞官，倒像是死谏。

陈执拿了皇帝的赏，殿里每人封金百两，重赏之下满堂心腹。钱能使鬼，能通神，这便是陈执要这黄金万两的用意。

崔甫，从陈执反兵宜县时相从，定国元勋，立国封相，陈执的托命之。

可崔家这官是越当越小，崔甫封的是开国宰相，到崔怀景就只是一个小小史官了。

陈执无言听着，在躺椅上看着时辰，到时候了，佞孙早朝将罢，自己得去御书房候着。长袍一摆，陈执从躺椅上起来。

“你可愿再立崔甫匡国之功？”

陈执看着前的老乐了，逝者如斯，崔不娶的曾孙都一把胡了。

崔怀景本就是抱着死谏之心，于是又把磕下去，正要领死谢恩。

陈执的寝殿里，小宦官睛都笑没了，结奉承着自己的这位天降贵主。

“还死吗？”座上人问。

“起。”陈敛鹜并未低看他，直往陈执桌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