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的。

他闭上睛。

再用力一些，掐碎颈骨，掐断呼。杀死一尸，你能到，对吗？

他将书本放回书架，居临下地看着这只死去的蛾。卡特抬起，弯着睛对他笑：你觉得是什么呢？

接下来要怎么。卡特说。

到最后这个本就不大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地方下脚了。卡特脆仰躺在一地残蜕之中，邀请似的对着叶槭伸双手。

……

咬上耳垂的齿尖是温的，环住他躯的手臂却冰冷得像毒蛇。一柄短匕被递到他面前，叶槭避开床上的空躯壳，掼倒后的男人，在那满鼓励神的翠眸的注视下划开这人的。

卡特凝视着叶槭，静默无声。他脸上的神消失了，玻璃珠似的翠睛里倒映着另一双暮紫的睛。

不能，还是不想？

冰凉的手臂从后环抱住他。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掌为他拭去泪。卡特将下搭在叶槭肩上，发丝轻轻扫过他的面颊。

继续吧，小朋友。他温柔而冷酷地说，你还要杀死我九十九次呢。

都不。

叶槭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人的颈骨破碎的声音。

但你不会的。

Fin.

架上的一柄短匕，一本书来。质外壳上用金工艺印着几串毫无意义的码一样的字母，他翻开书本，里面连码都没有了，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一小颗玻璃珠从架上掉落在地，咕噜噜了几圈，停在叶槭脚边。它凝视着叶槭，静默无声。

空气沉寂下来。卡特垂下睛，握住叶槭的手，去匕首上的血迹。

咔哒。

叶槭垂下眸，手指向卡特的脖颈。卡特主动撩起自己金的发丝，好让他碰得更清晰。血在他手中鼓动，他听见卡特的脉搏和心：一声，再一声，又一声，温而鲜活，谁也不会觉得这只是一空壳。

于是他着叶槭给的数字往下数：七十八……八十四……九十一……九十九。他在死去第一百次之后又睁开睛，并不意外地看到一柄递到他面前的短匕。

是吗？可你不能停在这里的呀。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停滞了。叶槭看向卡特。金发男人专注碾着指尖的红，将它抹开成浅淡的一片，好像那不是血，是正簌簌掉落的鳞粉。

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腕垂在床边。

我想那样。

那快结束啦。卡特说。

叶槭缓缓直起，沉默地注视这彻底了无生机的尸。

叶槭并不言语。他只是攥了匕首，最后与这个可恶的总能看透人心的骗换了一个亲吻。

我想想……到第几次了？卡特好像真的忘记了，他低着无声计数，想得很认真的样。

该你了。叶槭说。

叶槭说：七十七次。卡特没有丝毫怀疑地相信了。

空气沉寂下来。卡特垂下睛，拇指抹去上的鲜红。他盯着手指上的血迹看了一阵，冷不丁问：你想好了吗？

轻微的振响顺着指尖传来：掐下去吧。

还是很容易的，是不是？卡特笑。他拽着叶槭手臂将他拉向自己，丝毫不顾那只手上握着的沾满鲜红的短匕。叶槭踉跄着倒在卡特上，刀刃险些划开旁边的一空壳——它被正中心脏，一刀致命。他越来越熟练了。

鳞翅振动轻柔的嗡鸣。

我已经死啦，小朋友。他轻轻地说。你不会涉我的选择，对吗？

你指什么？叶槭问。

叶槭突然觉得很不公平。他为什么要背负卡特的死呢？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目睹卡特死去呢？他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去抹消这旧日的残魂呢？他一定要离开这里吗？他一定要现在离开这里吗？他一定要像“卵”预设的“壳”那样定地去所谓正确的事情吗？他难不想品尝永恒的安眠是怎样的滋味吗？

什么？叶槭也不抬地问。

卡特没有任何挣扎，这当然了，他想要的就是让他来杀死他。他甘愿死在他手里，也许这对他来说也是好死法。他的脖颈不自然地扭曲着，面孔垂向一边，被柔的金发遮挡住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