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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於他的颤抖,nV子毫无犹豫地回答。
「对现在的你而言,问题的答案是无谓的,你只需理解我方才所言句句为真。这段以切特罗为始,终於赛姆的铁路,由於沿路人烟稀少,除假日的来回两班区间车外,其余时段都仅有间隔为两个小时的特快车经过,意即在今日晚间八点至十点的时段内,1315次特快车是唯一一班途经此地的列车。且当你临时起意打算於林西下车时,距离车门关闭的时间仅剩1.3秒,因此无论如何你的父母与妹妹都不可能在当时及时下车,因此必然会遭遇发生於半小时前的脱轨事故。」
事实。
客观、清楚且严谨,甚至涵盖了大量详细的资讯与数据,却形同撬开狄恩的记忆,令模糊的无数希望收束成残酷的唯一。
无所遁形。无法逃避。当下车前抛下的最後一句话浮现在狄恩的脑海时,宛如脱缰的野马般,他冲向了火窟。
「飞蛾扑火。如果以人类的话语形容你的行为,我认为相当合适。即便目前距离爆炸已经超过三十分钟,火灾中心的温度依旧超过两百度,远超人的R0UT所能承受的极限。」
早在狄恩踏出第一步前,nV子就已经飞快地从後方抓住他两侧的手臂,抑止住他向前的动能。不管他再怎麽挣扎,他的全身依旧被nV子控制在身前,文风不动。
「放开我!」
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宽阔的树林间产生了阵阵回音,但nV子依旧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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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因为如此,你如今的行为才显得如此无谋。即便不考虑数百度的高温,单论爆炸当下所产生的巨大冲击以及足以令人窒息的浓烟,车内乘客的生还机率便趋近於零。即便如此,你依旧不愿意理X地考量得失吗?」
「我说,放开我!」
狄恩突然用力地将头向後一顶,打算给予nV子的下巴一记重击,并趁机挣脱。然而不知为何,他最终却重心不稳地跌入了积雪之中。
「尽管我不理解你的行为是否只是为了将自己的无力迁怒於我,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达成目的。我对你的意图了若指掌。」
nV子就站在狄恩倒下的身躯旁,浅蓝而冰冷的视线依旧冷漠地俯视着他。他蠕动着受到撞击而剧痛的背和手臂,努力地拖着自己的全身,只为了想要更靠近列车一点,然而他的身T却似乎像断了线的人偶般,没有任何能够自主移动的动力。
「刚才的叙述及分析对於拥有一般常识的人而言理应是易於理解的,因此更让我无法理解你不顾一切的拚命。即便得失判断并不是人类唯一的行动准则,但当X命被置於其中一端时,天平会向另一边倾斜的机率应该是很低的……」
用尽身上剩下的最後一丝力气,狄恩Si命地抓住了nV子的脚。
「你到底……在说什麽……你……你是恶魔吗?」
「在人类的部分文化中,恶魔似乎有着与人类订定契约的印象。从契约的逻辑X及合理X考量,你的b喻的确可说是合适的。」
看着无力地悬挂在脚上的手,nV子蹲下身子,毫无情感地与狄恩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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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跟你与其他罹难者家属稍微不同的经历有关,特别是在细思你提前下车的原因後,这种可能X就显得更加鲜明了。」
不只是撬开而已,她甚至要让它曝屍荒野。狄恩的瞳孔因渐渐膨胀的恐惧而放大,却依旧无法阻止nV子无情的审判。
「身为温特劳尔夫妇进入晚年所产下的子嗣,艾茵·温特劳尔被两人视为掌上明珠,获得与一般幼童相b更多的关注,然而却引起身为兄长的你内心的些许波动。对年长逾十岁的长子而言,年幼妹妹的出现明显使你的情绪趋於不稳,事实上,尽管未有较长时间大规模的龃龉,以艾茵·温特劳尔的出生为分界,你与家人的相处时间自此急遽减少,并大量地被转换并花费於同侪身上。依据哺r类所共有的亲子关系推测,如此的转变很有可能与亲密感高度相关。当父母的注意力集中在年幼而新生的孩子身上时,较为年长、却未完全成熟的子嗣受到的关注便会被大量分散,内心因此容易产生不平衡与疏离感。
而最大的例外就是定期的家庭旅游。即便与父母间的关系不若以往亲密,你依旧在过去两年顺利地度过了与他们共处的七天七夜,甚至主动帮助父母照顾幼龄的妹妹。如此的折衷多少代表着为了家庭和谐的牺牲及妥协,却也无形中因隐忍而累积了更为庞大的压力,成为了冲突发生的远因。对於今年即将高中毕业,打算继续升学的你而言,大学联合招生考试的失利无疑造成心情上的重大打击。即便一同参与旅游的最大目的便是为了重整心情以准备来年的大考,事实上你的情绪却未因此变得较为稳定,反而是因和乐融融的出游气氛而更加浮躁,最终便因发生於车厢内的一次意见不合而全面引爆。於是,你於仓促下车前抛下的最後一句话便一语成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後:」
你们就三个人开心地上路吧!
「求求你……」
狄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发出了细若蚊丝的哀鸣。
「别再说了……」
他摇着头恳求,但唯一的回答却是nV子无私的铁面。
「即便以因果关系而论,你的所作所为无法影响事故的发生与否,然而身为唯一的幸存者,你却在极度的悲痛之下将三人突如其来的Si讯归咎於己。这从单纯的理X来看毫无道理,然而人类拥有的复杂情感却令此成为可能。後悔、愧疚与补偿。单向的时间轴无法倒转,自责与罪恶感的回圈却不断於你内心逡巡,促使你着急地意图填补失去的空洞。为何所有人皆Si去,仅有自己苟存?疑惑与悲恸动摇了你心中对於自身X命的价值,使得天平逐渐倾斜,最後令你做出了疯狂的决定。不成功,毋宁Si。脱离了选择与代价的框架,我想这是对你不顾生Si的行为的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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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彻云霄的哭号。
在nV子错愕的注视之下,狄恩经历了也许是自婴儿时期以来最惊天动地的一场大哭。什麽也不在乎、什麽也不记得,只有不停汨汨流出的泪水,直到乾涸。无力与恐惧,嫉妒与悔恨,正面与负面交杂的情感,似乎终於迎来了迟来的解放。不是引颈企盼的救赎,却是最ch11u0、最深刻烙印在人格中的昇华。
事後,狄拉克才知道他大概在雪地中蹲了超过一个小时,最後甚至气力放尽而失去了意识。不过那也是他见到薛丁格大姊之後的事了。而那时,nV子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虽然很不爽,也不是要帮她说话,但我可以肯定她不是为了在你的伤口上洒盐才说那些鬼话的。」
在那之後,薛丁格大姊把关於nV子——拉普拉丝的魔nV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在狄拉克下定决心要加入组织後,她说出了她的看法。
「她的行动一定有着明确的目的,就像她让火车出轨一样。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麽算盘,但她有可能只是不想让你就这样Si掉。当然直接把你打昏最简单暴力,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看过她动手,也许她不擅长做这种事也不一定,所以她跟你说话的原因可能只是单纯为了x1引你的注意力,避免你真的冲进大火里。」
也许……真的是如此吧。看着薛丁格大姊凛然的脸庞,狄拉克不禁猜想,或许她也有一个跟自己类似的过去吧。正因为是如此的寒冷,如此的毫无救赎,她才不得不露出痛苦的表情,y是撑着自己满是伤疤的身躯,一直试图在魔nV做出下一个残忍的行径前不顾一切地阻挡她。
眼前的镜中照出了狄拉克的双耳和尾巴。不,我们才不是猫。猫根本不懂什麽是寒冷。如果只是低温,牙一咬就撑过去了,至少还可以期盼冬去春来的温暖。但已经失去的事物是不会循环再生的,就像那道刻骨铭心的创伤一样,从未消失,并不停地提醒着主人它的存在。
希望早就远离我们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再怎麽熊熊燃烧的大火,也无法消融的凄冷。
没有星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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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拉克突然感到一阵头痛,下意识地坐起了身。地面粗糙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将手举到了鼻子前。是青草的味道。
「雨熙,你醒了啊!你醒得真刚好,我正好在想要叫你起来了呢。」
是她。狄拉克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睡着前的情况,将意识拉回了现实。
寂静无声。除了淡淡的流水声外,整个环境似乎又b他失去意识前更加的幽静。正当狄拉克想问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呢?」
「嗯?你是指璟彦和远同吗?他们去买酒了喔。」
「买……酒?」
狄拉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不禁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不是才喝过吗?为什麽又说要喝。嗯……其实我也蛮想问这个问题的呢。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觉得有点口渴,另一个人就问要不要去我们刚刚有经过一家的便利商店买啤酒,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所以……现在只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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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虽然一开始只有远同一个人去,因为璟彦担心我们两个单独待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可是远同好像买了不少,而且提到一半的时候袋子还不小心破了,所以就只好打电话拜托璟彦赶快跑去帮他拿。不过说起来,他们也去了蛮久的,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吧。」
狄拉克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就是男子说的「想办法」吗?他竟然真的想办法让自己跟她独处了。
但……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呢。这是个让我们彼此更了解对方的机会,毕竟其实我们也才认识不到两个礼拜嘛。」
她突然握住了狄拉克的手,让他吓了一大跳。
「什麽都可以喔,你有没有什麽想要问我的呢?b方说像大学的事啦,或者是家人,任何你感兴趣的事都可以问喔,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在嘛。」
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狄拉克的脑袋依旧一片空白。
「……」
「暂时想不到也没关系,不然我先问好了。与熙觉得第一次的喝酒T验怎麽样?算蛮新奇的T验吧?」
「……嗯。只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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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说完,他的太yAnx又突然感到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手扶着头。
「喔,那的确是一个有点讨厌的副作用呢。虽然严重的程度也算是因人而异吧,像璟彦就算前天喝了好几罐啤酒,隔天也还是可以正常上课。不过如果会宿醉得很严重也许他就会稍微收敛一点了吧。」
她不禁露出了苦笑。
「真的辛苦你了,头痛真的很不好受。只是至少睡了一觉之後头脑会变得b较清醒,也会觉得清爽很多吧。」
清爽……吗?狄拉克突然感到有些五味杂陈。我有多久没有这种单纯而轻松的感觉了呢?他不禁抬起了头,梦中的那片夜空彷佛浮现在他的眼前。
而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话说出了口。
「我,做了一个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