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就是好多年。

临行那天，姜延没有哭。她拿给男人好的新衣裳，嘱咐他天冷多穿。给他了最后一顿饭，拥抱过后目送他远去，看他一步三回。

哪曾想这碗茶一直贴到了少年心里。少年回去之后便对巧笑倩兮的姑娘念念不忘，常常翻过山跑来看她。

成婚之后二人举案齐眉，婚后多年也依旧甜。男耕女织，虽不富裕但也吃穿不愁。公婆也都是心，十分关心年轻媳妇。

父亲母亲见她的样，心里大致有了定论。又打听到少年虽家境不甚好，但为人善良，乐于助人，乡里人都称赞。更重要的是，公婆也是好相与的人家。于是便放下心来，对女儿说，父母不求你嫁个达官显贵，去攀枝，只求你觅得良缘，幸福安康。你若是喜上了谁，不必藏着掖着，若是对方为人好，也愿意真心待你，只大胆说来。

成婚当日，双亲坐在堂上都红了眶。父亲对少年说，我把女儿嫁给你，你若是敢辜负她，我扛着锄都要翻山去揍你。

无虑地过了十几年，落地愈发灵。年方二八时，开始有媒人来说亲了。

期间信件往来断断续续，常常因路途遥远而散佚，甚至有时一年半载音讯全无。到后来，她已经不再提他回来的事。

唯一的遗憾是几年过去仍是无所，所幸家人虽觉遗憾，但也看得开。毕竟即使没有孩，他们也一样过得很幸福。

但和她关系好的女伴们都知，姜延喜唱歌，许多曲都会唱，常常一边划着竹篙一边唱，歌声婉转悠扬，大家都喜听。但每当湖边站了一个少年，痴痴地望着她的方向，被她发现时，她就背过躲起来，模样有些气恼，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唱了。

姜延给他指了路，见他风尘仆仆，面容疲惫，还给他倒了一碗茶。

但媒人来了一个又一个，她却在闺中闭门谢客，一律不答应。母亲便悄悄问女儿，我们姑娘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姜延的母亲打听来了这件事，立刻去打听那位少年。原来少年是山那村中的人，一日路过这里迷了路，恰巧遇见了坐在屋前剥菱角的姜延，便向她问路。

一番话惹得堂上众人都大笑起来，少年也确实到了承诺。

后来她收到男人托人寄来的信，和公婆一起兴奋地拆开。男人没读过很多书，字迹有些幼稚，但字里行间全是情谊，姜延看着看着就泪盈眶。在信的末尾，他说年尾就回来。

可成婚不过四载，男人被征兵队招走了。

一番话说得姜延泪盈眶。一年之后，她便和少年成了亲。

他们以为男人死了，姜延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行尸走般过了两日，才终于收到一封新的信，男人没有死，还活着，只是受了伤，没法回来了。

姜延终于笑了。活着就好。她继续等。

姜延羞红了脸，一埋被褥里，责怪母亲说话。

母亲便去问姜延，你觉得这少年怎么样？姜延正刺绣，闻言针一颤，在手上刺了血。她把手放嘴里住，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说，也就那样。

一心血吐，飞溅在门前和他一起下的桂树上。

她还要等。日夜站在门槛上远盼，日夜等。

全家人都喜望外，每天都数着日过。可到了年尾，他们守着一大桌凉掉的饭菜，没能等到人。

一直等到门槛被踩得凹陷，等到了他的衣冠和一纸通告被送回来，死讯一锤定音。

急景凋年，她送走了公婆，又送走了父母，丧事全是一人办。送走青丝，送走笑容，她数着被霜雪染白的长发，听邻居劝她说，他死啦，别再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