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簪轻轻别在他的发髻上，欣赏着它在日光下折的光泽，说：“我喜你才给你的，除了你谁都不给。”

我是言攸，他是贺平楚。他活着，我也是。我们前世相过，在这一世又走到了一起，命运让我再遇见他不是要我陷在过去里，而是重新给我们一次相聚的机会。

“我猜，”他指了指天上，“或许他原是某位那儿的人，犯了什么大错被贬到地府……可怪又怪在，你看他虽是被锁着，但实际上也就只是不了地府，在地府里倒是哪里都能去。而且地府里那些差啊判官啊的都对他敬畏有加，想必从前不会是个普通的小人……”

“嗯。”贺平楚的声音里听不情绪，“我的弓你拉不动，我索叫人给你了一张，恰好今天完工，我就去把它拿回来了。”

待我抬看他，他角的那笑意也不见了。

我算是知了，符念说他不清楚，但实际上已经摸得门儿清了，就差把人家家底都掏来。他消息倒真是灵通，好像三界里的事情就没什么他不知的。

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我面前，就在前不久，我们还了最亲密的事。他到底是不是非喑？或者应该这么问：我能把他当作非喑吗？

刻的是我的名字，“言攸”。

可我又突然想到贺平楚。

我们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半晌，贺平楚突然从后拿一样东西：“送你的。”

涂山谈竹和非喑只存在于百年前，而我现在的人是贺平楚。虽然他还没亲承认喜我，但他心里一定有我。

那反应……我摸不着脑，便问符念：“那位地府客到底是什么来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也看见了，他手上着枷锁铁链，那玩意可不是凡，实际上是仙，上了就取不下来，还会封印法力。”

这些念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非但没有被压下去、渐渐消弭，反而在蛰伏了片刻后再度涌而，搅得我心如麻，连自己是怎么回到贺府的都不知。

那贺平楚呢，贺平楚怎么办？

符念摇摇：“不知。他来历神秘着呢，三界知晓的人本就不多，还都讳莫如。我只知他百年前突然现在地府，也没有正式官职，就在地府里些无足轻重的差事。”

比他的那个看上去要小巧些，还雕刻了些许致的纹。我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也比他的轻很多。

他伸手在弓尾了：“你看这里。”

仿佛山穷尽后的豁然开朗，柳暗明的景让我长长吐一气。

贺平楚又挑起眉，语气平平，却隐隐能听些没好气的意味：“这是哪家的姑娘送的？”

贺平楚顿了顿才回答我：“你问那个送你过来的妖？他走了，说他还要去忙，叫你先休息几天。”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语气好似冷下去几分。

贺平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手掌在我面前挥了挥：“魇住了？”

那我呢，我又是谁，是一只叫作“言攸”的普通狐狸，还是一只叫作“涂山谈竹”的九尾天狐？

我更加不知如何是好：“送、送给我的？”

那里刻着字，笔锋锐利，像是贺平楚的手笔，还上了一层金漆。

我又想到梦里面苍白如纸、双闭的非喑。我只知有人要杀他，却不知是谁要杀他，我得想办法查清楚……

我这才回过神，愣愣地看了他片刻。他挑了挑眉，我立刻逃避般地移开视线，低着问：“符念呢？”

我笑起来：“你不要吃醋。”

我拿着那张小弓，扑上去抱住了贺平楚，对他说：“我也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但如若他的消息无误，地府客真的曾是“那儿”的人，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会认识非喑？

我拿那桂簪，在他前晃了晃。

我顿时就心慌了，揣揣不安地看着他：“我……”贺平楚也看着我，我却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来。

竟是一把弓。

我盯着那两个字，像是突然被打开了天灵盖，冷风飕飕往里，冻了我一个激灵。像是一场顿悟，那些烦忧在顷刻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