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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投林,朝着丁承礼的掌心飞去。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道骨仙风的白云宫监院就化为了一个黑衣和尚,除了脑袋锃亮,仍是那副不俗样貌,甚至更年轻了一些,奈何气息奄奄,脸上再无之前的飞扬神采,反而显出几分病态的俊美。
「哦,小弟险些忘了,兄长并不喜欢持戈杀人,只爱提竿垂钓!」
丁承礼却是看也不看地上的黑衣病和尚,目光始终不离悬空而立的安丰侯,笑容之中隐隐透出几分讥讽。
「当年兄长放着丁氏嫡传的《虎钤经》不肯学,偏说自己仰慕武成圣王,非得修习《垂钓章》不可。父亲被你缠得没法,只得亲往国都,向国主求来了镇魔院秘藏孤本。」
「兄长喜不自胜,忍不住在小弟面前说漏了嘴,说自己执意要学《垂钓章》,一来是喜欢钓鱼,二来是觉得「丁」这个字一横一竖钩,分明就是一副钓竿,还说自己将来钓鱼的本事未必就比那位传说中的祖宗差了……」
说到这里,丁承礼的笑容愈发放肆起来,朝远方的安丰侯府金柱遥遥一指:「丁字的古体且不论,如今确实是写作一横一竖钩。」
「然则兄长偏要以直钩钓鱼,这就是连最后那一钩都不要,无论古体、今体,生生将这个字的形与意都丢了个干净。要说数典忘祖,小弟自愧弗如!」
一语说罢,忽有一道道黑色烟尘自丁承礼四周虚空之中涌出,围着他的身躯盘旋飞舞,又不断汇入他的掌心之中。
「丁承礼,你布置在城中各处的金瓦,便是靠着这种东西遮掩气息的吧?哦,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些妖僧死士,一旦没了此物,只会死得更快!」
立身苍穹的安丰侯环顾城中,耳听得各处杀声又起,脸上神情不见丝毫变化,而且依旧没有出手阻止丁承礼的意思,任由自己的庶弟不断聚集起那些古怪的黑色微尘。
此刻丁承礼已被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烟尘包裹,闻言却是朗声笑道:「他们既做了死士,自当赴汤蹈刃、死不旋踵!今夜之事若成,人人都少不得一个金瓦鬼神之位!」
他说了这一句,忽就话锋一转:「说起小弟的那些金瓦,兄长可知这世上的屋舍多由木构,木中又多蓄松柏甲木之气?若是木气散泄,则房瓦的缝隙中多半会长出松树来。当年父亲整修辟寒阁,就专门请来了一位号称「瓦毕不生瓦松」的大匠。」
「小弟听说之后心生好奇,请求兄长带我去看。可惜兄长忙着在雨后的湿泥里捉蚯蚓,怎么也不肯答应。」
「我便只好独自爬上阁顶偷瞧,果见那位大匠布瓦如齿、间不容发,委实漂亮得紧,竟是怎么瞧都瞧不够!其后数十年间,辟寒阁顶上也确实不曾有瓦松生出。」
「也是自那一天起,小弟便渐渐悟出,那些看似不起
眼的瓦片之间,亦有大道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