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他还是很想为奚小七求药治病。

纪柏，见识广一瞧就知这是什么地方，不想与这女人多纠缠，只想脱去给奚小七抓药，于是又搪几句：“夫人真心善”云云。

“那我屯的这批货可又要砸手里了，来年可怎么办啊……”

奚小七是一无所有的人，他只能依靠自己。

“你可记得他名姓？长相呢？家住何方？”

女人脸上的笑容扩大：“小哥不急着回答。明日辰时，我在丹阁等你。”

“哎……这世，没钱的倒不该活着了。活着受罪哇…”

“很闹，有很多穿漂亮衣服的哥哥，还有好吃的糖葫芦。”

啊……那个人唤他阿弟来着。

二是他对于戒严和通关文牒一事十分在意。

若是这时戒严，文牒千金难换，怕是要在城里待上个把月，他如何赶得上？

不过不知于什么心理，纪柏竟隐秘地有暗喜。

他这几日一边打听着父兄的消息一边往京畿赶，却听闻父亲恰巧被一纸调令指往南京养老了，不日后便要发。

而他若是那时再赶着父亲的车去，恐怕盘缠不够，且路途不熟加之匪患肆溢，多半是走不到的。

“听闻这几日匪患横行，城里也要戒严，那城门没个通关文牒是甭想去的。”

“诶！”她手随意一指向扶柳巷里的一间朱阁，廊里狎客正与饮酒调笑，女人：“我便住那里。来往的人和事，我都瞧的见。”

女人却一也不觉被冒犯到，她继续：“不过谁叫我是善人呢，送佛送到西，不若纪小公便将令弟送到家这儿来，我好生将养着，保准叫他病愈如初。”

青年看着他时总是柔和的，带着笑的。他替他束发，背着他走路，肩膀虽不算宽阔却温可靠。

“……京畿？是个什么地方啊。”

他摔倒了，青年便对着他膝的伤呵气，柔声安：“阿弟乖，一，痛痛飞。”

这哥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女人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便笑了笑，都挤在一块儿：“小哥儿，实不相瞒，这里的钱，最多只够你买一回药量。”

“我家在京畿。可以上我家去。”

他猛的看向女人，满脸戒。

“夫人曾见过我们？”纪柏抓住关键，问。

“苛政重赋，军役徭役，哪个不是要人命的。”

两个半大的少年在此起彼伏的哭闹声中相依，像是互相舐伤的幼兽。

然后便款款离去。

纪柏总记得自己是世家，被劈盖脸的砸了银两，自然不忿，但这么多年也早已学会了收敛锋芒，他低下，尽量让自己沉的神藏影中。

“我弟弟鄙无礼之人，恐惹夫人笑话。这提议纪某替他回绝了！”

“报恩不用了。”女人摆摆手，尖细的睛一挑，能看年轻时的风韵：“你昨天就来过了吧？带着你那弟弟。”

女人听罢，从袖中摸一包药粉并一张写了盖了官章的文碟推到纪柏手边，抖了抖，黄纸包好的药粉落在他攥着铜钱的手心，那纸文牒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然后又被走。

纪柏忙叩首连声谢：“谢谢夫人！夫人大恩，我与弟弟念于心，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那却一直低着，不肯抬起。

纪柏站在医馆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呆立了半天。

奚小七把自己想起来的东西分享给纪柏：“三哥，我还有个哥哥！”

所以他就得赶着父亲走前上京，一刻也不敢耽搁，这才冒雨赶路，累及奚小七的。

可那药铺的伙计只是鄙薄的瞧了一，拿着扫帚将他赶了去：“没钱你看什么病！一大早的哭生喊死，真晦气！”

——

纪柏一估算，果然如此。

段里没有他的父母，却不约而同的现同一个稍大他一些的青年。

是一个穿金银的胖女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些刻薄的意味：“拿去买药吧。”

“我以前最喜这个，等到了京畿，我请你吃。”

周围有看闹的百姓一见这幕，难免也有些兔死狐悲的受，纷纷叹息议论。

正在他这边思熟虑时，一串铜板砸到了他脸上。

“糖葫芦！我知这个，可是我还没有吃过呢……”

“小哥儿的弟弟病的莫约很重吧……前日还见他陪你在打探纪老爷的消息。”女人故作叹惋：“真真造化人……”

第二日一早，纪柏果然上药店给奚小七求药，小伏低地恳求，一声声地喊：“大爷行行好，我那弟弟真的要撑不住了…”

奚小七无助地摇：“不知……我只知他唤我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