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一个人关心着、注视着，就算清楚对方不过是为了任务而来，又有几个人真能对此无动於衷？尤其在温律行而言，早在他本能地想要将少年远远推之於外时，便已意味着白堑予是「不同」的了。不同，便意味着上心，便意味着介怀，便意味着无数回下意识的留心和关注……等到温律行惊觉不妙时，那总下意识确认少年存在的习惯已然养成；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已经近得让人心惊。

他们之间的生疏，在一次次直指内心的言词锋中被消磨殆尽；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这本源於刁难的朝夕相中一一地被拉了近。

之所以会这麽，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到如今，不过月余的相，已成为一个合格小厮的少年便已能从无数的细节中判明他所思所想，然後适时地送上他所需要的一切……小到一杯茶、大到如刻下这般的近服侍；饶是温律行b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了解与亲近已太过危险，却仍难以拒绝少年细腻的心思与T贴微的照料。

所谓「作茧自缚」，不外如是。

他们之间……太过於靠近了。

如果那一晚，他没有在愚蠢的英雄救後立即恶言相向，而是像对任何一个商场上亦敌亦友的对手那样生疏客而虚伪地应酬际，或许那个过於纯粹的少年本不会对他升起任何一丝兴趣，又遑论用那样无赖的手段迫自己接受他的「保护」、接受他的条件以小厮的分留在他边？

不论是那条恰到好的巾，还是此刻正於额角技巧压着的指，都是他不曾要求甚至设想、那个少年便已先一步为他准备好的……那细无声的细致和T贴，如果不是少年眸中偶尔仍会闪过一丝火光──通常是源於自个儿某些过於刁难的要求──看着对方低眉顺的模样，温律行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前的真是个刚刚收买来的小厮，而不是一个江湖世家、日甚至过得b他还要养尊优的小少爷了。

那就是「骑虎难下」。

迫自己无视心底在闪过「一切不过是他任务所需」这句话时一瞬间涌升的微涩，温律行双拳微，却旋又在长长了气後，抬手挥了挥示意後的少年停下手的动作取下巾，像是什麽也没发生一般地将心思重新拉回前的帐本上，再次拨算盘接续着算了起来。

就好像现下。

肮脏如他……不需要、也没资格拥有任何真挚、乾净的情谊。

若白堑予今日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他还能摆主人的架拒绝对方自作主张的看顾照料，甚或一不二不休地将人调开或发卖去；可对方本是为了保护他而来，扮作小厮也是他着意刁难的结果，又让他如何摆谱推拒对方的服侍和用心？尤其以那日少年不惜摆无赖嘴脸都要留下的执着劲儿来看，就算他真说些什麽，想来也收效极微……

不论是友情又或其他。

白堑予是个很懂得察言观sE的人。

是的，骑虎难下。

但再次投工作之中的温律行没注意到的是：後的少年虽顺从地依言收了巾退了回去，可凝视着男人影的目光，却已在一个退步之後多了几分揣度与思量。

自打相会之初、察觉到少年上那让他既嫉且妒，却又情不自禁地为之向往渴盼的特质时，某植於内心的本能，便让他在厘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前先一步选择了武装起自己，用一八面玲珑的「温老板」绝不会有的尖锐苛刻，将那个纯真、乾净到令人生厌的少年远远推离了开。

可在温律行看来，这样的结果於他而言，却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或许，刻意推拒什麽的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为么儿，他确实是在万般Ai下长大的；可有母亲之Si与二哥遭难之事在前，便注定了他的童年，永远不可能像旁人那样无忧无虑。

x1引也好、厌恶也罢，总归是一见便能影响到他情绪的人，最好的应对方式，自然是彻底将对方拒之於外……正因着这样的心思，他才会毫不掩饰情绪地对一个初识之人表现那样恶劣的态度来；却不想他让人厌恶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少年底的惊YAn虽去，却没有如他所期盼的那样自此老Si不相往来，反倒还假公济私藉机寻上了门，用那样无赖的手段在他边待了下来。

而他唯一能「聊以zIwEi」的，不过是白堑予仅是为了任务才会如此尽心；他们之间的缘分──如果真有这东西──也仅止於这四个月的相。

简而言之：事情发展至此，已是与温律行最初的目的彻底背而驰。

更甚者，若他没有提那个条件，没有像是要挑战少年底线那般地一次次提要求加以刁难，少年兴许也只会单纯样，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尽心尽力、T贴微……甚至到了足以影响他心绪的地步。

助。

──尽确实也没发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