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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不舒服啊?我听人说城里人吃的精细,可别是喝不得乡下的酒哩!”
“没,没有的。唉呀娘,人家就是赖会儿床。”江锋禾咳呛一声,远远瞥见一人往这里来,如蒙大赦道:“娘,王姨都来找你了!”
“呦!是哩,那我得走了……”禾母跟着望过去,手却拍在江锋禾手背上。
“晓得晓得,会把早饭给枝山送去的。”江锋禾不自在地缩手,没敢瞧他娘。
迟到在村里可是大忌,禾母忙抓了板凳上的头巾去了,没注意到自家小子奇怪的反应。
季枝山那份早饭被他好好装进竹篮用布盖住,人却在门外踌躇良久。平日浓眉大眼干劲十足的小伙燥眉耷眼,额角的汗已淌至下颌,苏醒的村庄渐渐兴了生气,他却垮着肩,只将早饭搁在门口。
江锋禾心口郁结,内疚、后悔、伤感等等情绪交织,化成担忧落到了季枝山今日负责的无人的田间。他做完了自己及季枝山的任务,又给附近的汉子做帮手,愣是在微凉的天气里汗的衣衫可拧出水。
午时回去临水池一照,眉是皱的、唇是干的,眼是不定的。幸得他娘中午不在家吃,他没牵成嘴角,神色更别扭了。
舅舅昨日给了他一篮鸡蛋,他把其中三只打了做蛋羹,炒一碟小肉,煮好番薯粥,同样找篮子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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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山,在家吗?我想跟你谈谈。”江锋禾拍拍门板,竖耳待了会儿,里边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凑去窗隙窥,黑漆漆的瞧不清什么。
村中男女老少的都踏着满足的步子回来了,闲聊自阡陌飘来,黏着高高的炊烟,攀住了又是一阵欢笑。
江锋禾不好在屋外徘徊,一面招呼着放下午饭,一面安慰着好歹早饭被提进去了。但显然收效甚微,只摇着头,面色惨淡,像等待地主验收的佃农——不安且紧张。
他与枝山皆为男子,邻村虽有几对契兄弟,但本村却是无的,城里……应该也是无的。枝山,是他强迫了……
他扇了自己一掌,不敢再想,眼却隔着自家木门看向隔壁。
下午,江锋禾仍是迅速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后来做季枝山的任务。
二三时分最热,江锋禾干脆剥了上衣,裤腿也挽到膝弯。朴实勤劳的庄稼人动作很快,甚至还帮临近的周百录挑了两桶水,直教那人连忙抱拳言谢,又鸡飞狗跳地把眼镜推起来——抬头时忽的瞧见远远过来的人,很是热情道:“枝山同志,这里!”
待人近了,周百录将手在裤缝撇两下蹭掉泥,把人叫去一旁,小心从衣兜拿出一只小瓷瓶,压低了声音,“这是李道长给我算命时留的,包治百病!我刚来时吃过一粒,强身健体,果真妙绝。”他拍拍自己的小身板,“南巷的李道长果真名不虚传啊。”
见季枝山并无敬而远之的神色,周百录简直如遇知己,拍着对方握住瓷瓶的手狠不能吟诵一首绝唱。
青年唇色浅淡,眼周略红,人也稍显呆滞,与之平常差别不少。江锋禾当即拧了眉,大步上前将农具都揽了,偏头轻声让他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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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枝山木讷地将头一点,视线轻飘飘扫过二人,转身便走。
这头周百录的千言万语全积压在肚,诶了半声又叫江锋禾一句告辞堵回去,实实在在咳呛起来——怎的全走了?
途中季枝山身形摇晃了两下,骇得身后人再跟紧半步,而季枝山毫无所觉般只垂着头,一股脑走到了家门口。
“如果是道歉,我已接受……你别再来了。”季枝山终于回身,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抖,且不自觉弯了脊背。只有那双清亮的眸子照旧落在江锋禾身上,那么平静深远,一眼就能瞧进人心底。
江锋禾的心一下子高高吊了起来。
若是之前,他定是会顺着不舒服的青年,可现在如不顺了心意恐怕就再无机会了——“枝山,我会负责……”
“昨晚不是意外,是我,是我控制不住同你亲近的心,我想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脑子很乱,我应该同你道歉,叫你打我一顿来发泄;若我生来是女子,早便求娘来说媒,就算没有然后也叫露水情缘;可我们偏是男子,有那么多并肩机会,这让我更知你珍贵……我想了许多,可到头来还是想求你别讨厌我、别不见我、别不理我。”
“祖宗礼法难违,流言蜚语难避,可我偏想同你结成契兄弟,一辈子都在一起。”
月亮高悬于天,人们慕其清幽皎洁,遥望着依时令奉上万千赞美,他却妄图伴以长久。
江锋禾上前一步握住季枝山垂下的左手,浓烈的眉眼叫汗水浸润了,眸里的热烈情意半分也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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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心都在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