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去想那些，不去怀念自己崭角的少年时代，不去怀念那些在塔里锋芒无限的时光，不去怀念在战场上的日日夜夜，那些让他光芒璀璨的胜利。也不去回忆最后那场让他败名裂的战役。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活死人了，他的灵魂已经离这个世界，只留下一失去所有荣光后伤痕累累的留在这世间。

负责押送他的哨兵表面上尽忠职守，像仪仗队那样站着一动不动，背地里用余光去偷偷瞄这位前白塔首席和前任指挥官。

这没什么。在末世背景下，所有人类，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哨兵、向导，都只是联盟的一颗齿，保证这个大的机能够得以运转，他们的个人不再全属于自己。

只是，为什么要发生过那些呢？

为什么要发生过那些呢？他坐在回程的装甲车后排座位上，扪心自问：那些给他带来过无限自豪的过往有什么意义吗，曾经的荣光越是耀，现在越像一把刺向自己尖刀，把他的心戳得全是血窟窿，四漏风。

所以在伊甸当“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在学院里卷生卷死，在战场上007，最后还不是竹篮打一场空。公主们天天睡到自然醒，只要和哨兵亲亲抱抱，偶尔躺在床上享受一下，也不用低下来去刻意讨好那些哨兵，他们就会像狗一样贴上来公主。

这样轻松休闲事少福利多的工作比首席或者是指挥官好多了，他还不如一开始就这个。对呀，还不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些荣光和耻辱都没有存在过，他一开始就是塔里的公主，什么都不懂，乖顺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姜衍觉自己里的一分破碎失掉了，不只是他的神力，更是他的人格。他二十多年来赖以生存的自信和骄傲，那些不可摧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斗志，在战斗失败的时候并没有被摧毁，在神屏蔽坍塌后也依旧还在，只是在审判法的宣判词下来的那一刻，全都被摧毁殆尽了。

静、受人尊敬。

他是那么的漂亮，往日里因为绝对的地位一般人都不敢直视他的容貌，他的实力就是对他貌最大的保护。现在一朝跌落，那些平日里只敢远观馋的鬣狗纷纷围了上来，要把他这块味的分殆尽。

往日里不可及的人现在就坐在后座椅上，他看起来那么的脆弱，好像一朵开得极盛以至于衰败的儿，谁都可以把他采摘下来占为己有。

但是那场战役把他对未来的畅想全毁了。他的所有功勋被一笔抵消，他的神屏障也破了，神力评级从A一路跌落到D。他不得不被安排去伊甸，用神和亲自给哨兵安抚，被榨自己作为向导的最后一丝价值。

他闭上睛，这些天因为四奔波接受审，来不及打理的刘海有些长了，黑的碎发搭落在光洁的额上，给他冰冷的气质增添了一些柔顺。

只要他不去想那些，他就可以接受自己现在的境，毕竟每个人都是联盟的螺丝钉，只要是对人类有利，每个位置都应该受人尊敬，“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不是么？

他自嘲地想，可能还会在“伊甸”遇到往日的战友吧，到时候他们还是联盟最光荣的士兵，而他已经从往日不可及的九霄跌落到凡尘了。

只是，他宁愿死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