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赴死的样子给谁看啊！操！

又是狠力的一拳。

这回是揍在了右颊，拳头和颧骨撞击时的钝痛让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是在一瞬间全都灼热了。

“你说，”他狠狠抓着高弈明的领子，“你是不是同性恋？！”终是喊出了第一句话，大概是由于夜深了，声音有些嘶哑。

高弈明抬起头，直直地望过去，眼神不躲不闪，近乎有些对视的意思。陈烁依稀记得姨父的眼睛是很好看的，小姨老爱夸他的这一点，说他眼睛深邃，透亮，喜时如有夏夜繁星，悲时又若三月春水。

总之，勾人。

看只狗都能看出深情来。

但此刻这双眼宛若一泓寒潭，冰冷彻骨。片刻后，他几乎是笃定地说：“是。”

简单的一个字。

陈烁心底的怒又加剧了，全是为小姨受骗么，还是有别的什么，他也不清楚。他掐着高弈明的脖子，手上加了力，“那你还来害我小姨，你个混蛋！”

声音竟是有些发颤了——

“你他妈跟人在外面鬼混，操东操西了又来操我小姨，”他压了压嗓子，“你他妈恶不恶心？你不怕烂鸡巴吗你？你良心被狗吃了，要是喜欢男人你他妈找女人干嘛？骗来给你生孩子？当生育工具？”

高弈明依旧直直地盯着他，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色变得更深：“……是。”

是。

又是一个“是”，好像说了它，自己的全部罪行都有了被谅解的资格。

是，你说对了，我承认，我认错，你还想让我怎样？

大概是高弈明过于平静的态度刺激了他，他再次将拳头挥了出去。当晚，他将所有的怒气都倾注于拳头，再一拳一拳挥向姨父。

是的，此人名义上还是他的姨父。

而高弈明大概是自知理亏，没还手。

半个小时后……

陈烁支着墙起身，随着身体的调动，手指关节和胳膊传来了一阵阵轻微的酸痛感，他甩了甩手，背过身准备离开，高弈明则靠坐在玄关处，离他一米多远。

要跨出门时，身后传来了一句飘渺的话，“……我骗婚，你替你小姨出气，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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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知道身后那个正在说着忏悔的话的男人此刻是什么样子……发型蓬乱不堪，早已失了一个成功商务男的体面。睡衣半敞着，扣子早在厮打中被扯掉了大半，最顶上的那颗也已脱了线，掉在半空，摇摇欲坠……

他想笑着回他一句，想想又觉得很傻，遂作罢。

头也不回地，他径自离去。

不同于来时的酷寒，现在浑身上下都像在被火烤一般，一双拳头尤是，抬手一看，中间几根指节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滴的墨。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高弈明的。

应该是高弈明的吧，他脸上被血糊得……不太好看。恍惚间，那张脸就现在了墨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像是藏着惊涛骇浪，又像是要把人给生生看穿，鬼魅一般一直挥之不去。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陈烁都忘不了这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