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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若晗几乎是逃出了那个小小的院子。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孤灯下,门外是阿越焦急而低声的呼喊,却一声都进不了他的心里。他脑子里全都是浆糊,前十年建立的世界一夕崩塌,父亲的威严儒雅、母亲的温婉贤淑,一瞬间全化作了无边恶鬼法相,纠缠着充斥着他的眼睛。他颤抖着手,想喝杯冷茶静静心,却发现自己连一杯水都端不起来。
他很想说,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根本不是什么程白,你只是一个漂亮的玩物,打着幌子编故事来骗我。可是他那么聪明,一点就透,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往日里不曾留心的碎片,全都化作了一页页一帧帧的回忆,在他眼前重新回放起来。
从不让外人进入的祠堂,朱砂标出的零碎人名,他异于常人的身T构造,父母无来由的重视和宠溺,卢友晟气急败坏的诅咒......一切的一切,都被一根名叫“麒麟儿”的线串了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里面,几乎溺Si在水里。
他就这么坐了半宿,直到前院的喧嚣都散尽了,灯火也灭了。直到半夜风声大作,露水都沁Sh了门外枯守的阿越的衣服,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才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哆嗦着嘴唇说有话要传给他。
“主子问你想不想逃......他早些年救过yAn城一户小门第。程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卢家这样排着队在后面等着接你过去生孩子的各个世家。你如果下决心拼一次,不如还返回yAn城躲起来,也许能借灯下黑的机会就此脱身。”
程若晗答应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那天晚上起了很大的妖风,乌拉乌拉刮得人的耳朵疼。程若晗躲在帷幕后面,心里惶恐不安的惦记着还没有传来消息的阿越,冷不防木门吱呀一声,被月光投在地板上一个黑洞洞的人影。
程若晗以为是阿越,披着被子兴高采烈就要跳下床。可是直到他拂开帷帐,看见的是一身酒气、踉踉跄跄、眼镜都不知道被甩在哪里的卢友晟,他脊背倏然一冷,就像受惊的狸猫,几乎就要跳起来。
“你在等你带回来的那个小乞丐?”卢友晟笑得让他心里发寒:“他在你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是要做什么?我的人把他绑起来了,你想g什么?”
程若晗哆嗦着嘴唇:“你大半夜过来,你想g什么?”
卢友晟的眼睛就像是毒蛇的信子,黏黏糊糊的落在他脸上,痴痴呆呆的伸着手想来m0他:“我能做什么?我当然是来看我的妻子,未来孩子的妈......你怎么还这么小,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越是危急时刻,越是冷静自持。程若晗心里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但他狠狠地咬紧了嘴唇,哆哆嗦嗦的往身后探过去。在他的枕头底下,从他得知麒麟儿故事的那一日起,就在那里放了一把水果刀。
卢友晟哈哈笑着,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笑着扑过来。
哪怕是过了二十年,程若晗后来依然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泼洒在他床前的鲜血。一个人的身T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只要T0Ng破了脖子里的动脉,就像小喷泉一样,汩汩的冒着红sE,溅在白sE的帷帐上,像雪地里的夕yAn,鲜妍又凛冽。
程若晗跌跌撞撞的扶着墙根往外走,和一身杀气的阿越撞了个满怀。他这几个月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得那么高大,穿一件白麻的背心,两臂上全是紧实的肌r0U。
他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程若晗,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带你走,少爷。”他咬紧牙关:“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们去颜家,你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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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晗手里的刀哐啷落地,他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程白说,八月十五那天,他有办法引开卢家所有人的注意力。程若晗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是他和阿越的确顺利的穿过了无人的院落,最后阿越托着他爬过了卢家崭新的围墙,两个人在明亮的月光里搀扶着拼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