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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人跟着,自己和澹台烬骑马去往城外的杏花别院。
等到了地方,澹台烬才知,凌不疑带他来见的,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这人实则是他的亲姑姑霍君华,也就是城阳侯凌益的原配妻子,当年因凌益另觅新欢,霍君华执意和离,带着凌不疑离开了侯府。
那是个缠绵病榻的枯瘦女人,澹台烬下意识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将死之势连他也无法挽回。
“阿母。”凌不疑沉重唤道。
澹台烬尽己所能吸走霍君华身上的噩运,也许是他的净化行为,也许是回光返照,霍君华虚弱地睁眼看向凌不疑,见到澹台烬时,她有些好奇。
“这是儿子的朋友。”
霍君华随意一笑,“难得了,你竟还能交得到朋友。”
那一晚,凌不疑母子并无说多少话,倒是澹台烬喋喋不休讲山野小狐仙的故事给霍君华听,临走时,霍君华眼中有片刻清明,撑着病体坐起来摸了摸澹台烬的脑袋,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属于母亲的爱抚。
回城时,澹台烬头上冒出两个白色的圆耳朵,瞧着与画本上画的极北之地一种白熊极为相似,却耷拉着,有些闷闷不乐,凌不疑抬手按在他的耳朵上,“怎么变出来了?别被人瞧见。”
“不开心。”澹台烬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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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开心?”凌不疑紧了紧缰绳让马慢下来。
澹台烬张了张嘴,却把原来的话吞回去,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对人随便说,跟人家儿子说他母亲命不久矣,怎么听怎么像咒人家。
“你阿父阿母怎的没住在一起?”澹台烬选了个比较好问的,把话题硬生生扭开了。
凌不疑也没追问,沉默片刻后说了句像是小孩子才会说的话,“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放心,我嘴很严实的。”澹台烬点头一比划,“拉钩。”
于是,在回城的马背上,凌不疑从一个叫“霍无伤”的小孩讲起,将那段在他心中压抑多年的往事细细道来。
这么久的时日里,霍君华疯癫,梁邱起兄弟俩非亲非故,文帝已成了君王,掰着指头算来,凌不疑竟把自己活成了个孤家寡人,这些无处可吐的话压得他喘不过气。
“家人亲友尽亡,本该属于他们的功名亦被贼子占去,我却不得不认贼作父,太可笑了。”凌不疑蹭着澹台烬的耳朵苦笑。
“为什么不告诉皇帝?”澹台烬不解,“他那么信任你,你告诉他吧。”
凌不疑沉默,“阿烬……君心难测,他信我,可他是皇帝……人的身份地位变了,他也会跟着改变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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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人一妖皆无话。
第二天,凌不疑一睁眼就被两只毛绒爪子捂住了,“你爬我身上做什么?”
澹台烬收回爪子蹲坐在他胸口,就着四不相的样子口吐人言:“我想了一夜,有主意了。”
“……说。”
“我用这原身去宫里兴风作浪,大行巫蛊之术,把霍家在孤城被害的真相表演出来。”澹台烬举着爪子比划激动道,“孤城闭,霍家冤,子晟说他泪难眠。我想的这口号如何?”
“……”凌不疑觉得自己应该还在梦里,猛地拉过被子盖住脸,“我再睡会,这一定不是真的。”
澹台烬被他拽得翻了个跟头,不死心拼命扒拉被子要他醒来,“子晟,我没开玩笑,你以为我这些天的书是白读的么?书上说你们饼国人可信巫蛊了,不然宫里设钦天司作甚?可见皇帝和大臣也信这个呢。”
凌不疑坐起身,眼见澹台烬“咕咚”摔在软枕上,他无奈道:“那是朝廷设置的,且有专人监督,丁点胡来都不行,若是宫里有人肆意玩弄这些,陛下也照抓不误。”
“我又不是宫里人,我甚至都不是人。”
好一个没法反驳的理由啊,凌不疑无言以对,“……你先变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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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烟散去,化了人形的澹台烬躺到凌不疑身边,“干啥?”
“没什么。”凌不疑心跳得厉害,忽地闭眼转身,“总之,不许去犯傻。”
你要是被抓住,我怕凭我的能力……不能保住你,凌不疑在心里默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
许久之后,澹台烬一声轻叹,他坐起来漫无目的看了遍四周,下定决心,“子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