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可此时此刻，一向天立地的哥哥眉目间却暗忧愁。

“明汀？”接通的前一秒还难掩忐忑，他说，“是我，舅舅。下午给您打过一次电话。不过您没接。”

小孩儿望望对面满脸狡黠的笑的男人，又望望一旁不辞的贺明汀，踌躇附和：“好吃。”

他不愿意哥哥被如此对待。

他“嘶”地咂了两下嘴，抖抖被踩疼的脚，小声嘟囔：“下手还重哈。”

“有时候会。看他心情吧。”一路摸着黑登上六楼，贺明汀重重跺地，年久失修的灯泡勉合地晃悠悠亮了起来。

罪魁祸首本人倒是安之若素，甚至还夹走了最后一颗。

“那肯定比堂的好吃多了。大学堂就是猪饲料厂……”程树忙不迭贱兮兮地找补。

贺明汀却并不打算斥责：“洗好了？”

贺明汀再三谢，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放心吧，我会跟你姨妈他们说的，一钱而已，这样一个孩怪缺德的……”

“我饭难吃你还死赖脸赖在我家？”贺明汀忍不住鄙夷。

“没什么。”

他看到贺明渚被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恍然忆起方才忘记嘱咐有故障了，懊恼：“下次别一就凑上去，小心被伤了。”

“那就赶快去洗澡。”贺明汀没留心小孩的反应，轻声促。

通话结束，他扶着书桌边缘缓缓坐下，不知该如何平复内心的五味杂陈。

“你应得的。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见偷听被撞破，他只得乖乖显站直，垂丧气地等着挨训。

贺明汀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你哥本不打算带你来的，说他炒两个菜凑合凑合得了。”

“噢。当时我还在外面工呢，”

半晌，他微微一笑，手机还攥在掌心里：“怎么，你要替哥哥赎吗？”

“怎么了吗？”

对于程树这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回击算是煽风火，只会让他越发肆无忌惮。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贺明渚小鹿般惊慌的睛。

于是贺明渚鼓足勇气问了：“哥哥，你欠钱了吗？”

“您把账发过来吧，我先还您十万，剩下的五年内还清。顺便帮我转告一下姨妈他们好吗？我一定在年前把钱还了。”

程树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家教倒很古板，不允许他私自租房逍遥；奈何过不惯在校清汤寡的日，三天两往贺明汀家跑，以开车接送他为换蹭吃蹭喝蹭住。

“程树哥哥也在这里住吗？”

直至听见浴室传哗哗声，他才放心地合拢自己的房门，输了一串号码。

哥当年初来乍到，凡是沾一椒麻的都不吃，那能长个才怪。黑板还要踮脚呢。”程树绘声绘，筷都差甩飞去，“幸亏后面争气，不然得被笑一辈的‘小土豆’——贺明汀你怎么还急了？”

但如果是真欠了的话……他也会竭尽所能维护哥哥的。

“是啊，欠了不少钱。”

贺明渚边抱着杯哐哐补，边看一对损友你来我往不甘示弱地补刀。难以想象哥哥曾经有被人笑话的时候。

“弟弟，火锅好吃吧？”

“好啊，好啊，等一下就发你……”谈奕满答应着，转念一想又觉蹊跷，不禁质疑，“能一下拿来这么多吗？”

贺咏一曾因欠下额赌债被人直堵到了家门，门板上写满了威胁的话语，最后还是由女心切老丈人面代为还清才息事宁人。那段时间贺明渚甚至不敢轻易踏家门，生怕被拐走充当人质。

……

“贺咏一要回了抚养费。”

才真的像是个二十的青年人。

“那好啊，之前还老劝你们别那么犟，”谈奕欣，至今仍为贺咏一的行径愤愤不平，“他都敢对儿不不问，狮大张又怎么了？离婚也不带这么绝情的……”

贺明渚穿全长款儿童睡衣，脚上趿着新的拖鞋——绝大分日用品是贺明汀现挑现付的。他无论什么事都细致周到，且不忘征询贺明渚自个儿的意见。与离别以前的哥哥没有任何不同。

他有时恨不得同人世两清，但往往事与愿违，似乎从生开始他就背负起了一些东西。无法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