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荀元拓磨墨妥当，老者将宣纸铺展开来，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下数行字迹。

二人来到一茶摊，将匹给摊主拴好，同后者要了两碗茶汤，随挑了个座位坐下。

前那位文士低声喃喃:“瞧这笔杆质与笔尖吃墨饱满，九成九是纳笔啊。”

边有位个稍矮的文士仔细瞧瞧，也跟着声，“错不了，就连那张生宣也颇有讲究，单瞧泽，恐怕也是京城名家的手笔，没想到这位看似衣衫简朴的先生，家底却殷实得很呐。”

纳笔自京城纳安，可并非所有自纳安的笔皆可称为纳笔，需是单指六艺居所制。传闻中所用的御笔亦是从六艺居采办，分量同贡品相仿，风靡数十年未见颓势，同行皆是难以望其项背。

不得不说，齐地文风确实风靡一时，随便单挑来一位行人，都可对落笔好坏评得十分鞭辟里，相当中肯。

这纳笔于民间笔中最为金贵，乃是从荒山野岭中捉来年长秋兔，取背上的几制成笔端，方能称之为尖齐圆锐。以此题字行文，雄健朗，折锋侧啄却又不失饱满圆，由此便可知这纳笔妙绝，引得无数文人竞相追捧。

城中富庶程度的确乎预料，饶是荀元拓见多识广，也未免有些叹。

“元拓，将你包裹中的文房四宝取来。”老周先生轻嘬茶，惬意非常。日人渴漫思茶，盛夏时节一碗凉茶，着实令人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利不少。

若是书法妙极倒还好，若是笔力差劲，免不得被光甚的行人挖苦编排几句。大广众之下丢了颜面，对文人来说，那可比挨上几顿打还要羞愧难当。常有人从书楼中落荒而逃，羞臊得满面赤红，那便八成是叫人说笔力绵无力，毫无书或只晓得一味临摹，而又恰好一语中的。

屋舍俨然，楼宇迭起，路上行人大多衣衫齐整，虽不至于个个穿金带银，但平摊来看，普遍比青柴富庶。即便在盛夏最炎的时节，街上依旧闹，卖凉茶的耍钱的卖各吃的，比比皆是，整条长街闹非凡。更不乏有官宦富商弟周围陪伴丫鬟家丁，三五成群谈阔论，佩玉扳指熠熠生辉，极有文人派。整座东荫县城，就如同再富庶几筹的青柴一般。

过往行人见这一幕，不少人聚集而来，端详评落笔好坏。毕竟在这东荫城街上行书运笔，所需的心境可不是一般人就有的。

两人在这东荫城亦是颇为闻名的书法妙家，个稍矮那位名为华清，另一位则为乔权。有这二人在此，周遭人皆不一字，静候两人评。

周可法初落笔，边上便有四五位文士打扮的行人凑上前来，打量这位老先生运笔。行家里手，往往在落笔之时便可瞧这人笔力大概，可这几位视线所指，并非是运笔行文姿态，而是端详那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