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闲云野鹤，不过不由己，一山放过，万山阻拦。

“早些歇息，当初听过一首童谣无字，今日哼来与你听闻，权当是借此安眠。”

青衣的中年人突然就明白了少年为何要将视为自个儿命那般重的火吞长剑，随古柳西风两剑，一并给自个儿这师父的手上。

只是温瑜不曾瞧见，将下颌放到自个儿肩的少年，眉宇瞬息低矮下来，喃喃来。

温瑜的情，自来南公山后，和缓许多，更是难以再觉察到起初时节，腰间悬刀满面污泥，却是冰凉如霜雪的神情，但云仲知晓，无论是此时少女言语如何温和，带刀之人，心总是有一地界始终堪称薄凉清醒。

天公最好戏世间情意，总要在两情相悦时节，添上些零零碎碎，比如是无力许诺，比如是难得所愿。

最末一缕风，停到最末一声哼唱当中，夏蝉已然破土，悬到树梢晒月光。

如此年纪，单薄板，如何抵得住万千山峦相压，只得腾手来，似市井当中挑夫颤颤巍巍，涕泪横背起无数山岳，抻断骨，压烂肚，却将一路困心劳苦求而不得，尽数藏到哼唱当中。

重新化为天上闲散仙，来去无定。

“南公山可以庇佑我一时，师父也可护我一时，但到来真要走自个儿一条路，还是要靠自己。”女侧过脸来，面越发清减瘦弱，凄然笑笑，“这些年来，小师叔你也是如此的，不论是练剑还是修行，都是要撑起十二分气神来，明知三境兴许都难以逾越，仍旧是勤勉，归到底，是不愿始终在师门羽翼护佑之下，而是始终惦记着自个儿能独当一面，将南公山遮到后，哪怕有一日师父抱恙，也能吊住这座南公山一生机，为人弟，便应当时常想着将这宗门扛到肩，起码令门中师兄师父多放心些。”

其实少年很想开问上一句，如若是自个儿能破三境四境，是否就可顺理成章解得女心疾，但低时节，少年无意望见自个儿小腹，又咬牙将那句问话行刹住脚步，双抿，却还是抬勉笑笑，不过即使是温瑜，也不曾瞧丁勉。

“故事讲得很好，”温瑜低眉，面却是平淡下来，“但世间哪里有什么灵，哪里有什么神仙，更多时候心结要解，别人帮不得，假若是南公山山间人，瞧我这后辈可怜，再掺染上小师叔这层，仗义相助，将那人境界打落，那才可说我这心结，只怕终生也未必能解。”

那时节曾有位灵落地，受仙家册封，落到一时时有云雾遮蔽的地界，便是时常想着要将始终压到自个儿上的那片云朵震开，但那云朵似是天上仙家所豢，虽说是灵震怒，不下千百回跃起，尝试将云朵震散，依旧徒劳无功。即使是灵甚不喜终日云盖，但与周遭百姓相极好，无论是孩童纸鸢落在枝，还是哪家百姓外墙被雨浇塌，灵皆是手相助，虽说常人近乎十丈，但到来依旧是有许多孩童，愿趁灵歇息的时节爬上臂膀，眺望那始终遮蔽日的长云。

野穿行驮童谣，可能听轻哼当中究竟掺染多少艰难辛酸，风刀霜剑磨人鬓的，大概也唯有吴霜一人。

“这小想的，看来比我都要多些。”

原来村落当中并非皆是百姓，更是有几位化为寻常百姓模样仙家，明知那片云朵来甚大，但瞧灵终日闷闷不乐，还是狠下心来，不惜得罪仙家当中手，将那片云朵驱往别，于是原本难见日光的村落，里多了一位眉开笑的灵，也多了几位瞧来颤颤巍巍，实则却是有神仙的百姓。

屋舍之外吴霜酒醉，突然却是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晚风当中裹携的无名小调。

云仲张张嘴，终究是嘴角颤动，自个儿都不知如何将已然到嘴边的一句话行咽回肚里。

似乎是由北面那座小镇当中传来，兜兜转转，过上齐走齐陵，抵武陵坡，上京城越黄沙，途径十万山再走古刹，去到桃苑岛，再山，到来还是随风至那座小镇当中的坟茔之中，数载年月，刀剑生光，浮云悠然而去悠然而来，山上繁，年年岁岁皆相似，岁岁年年皆不同。

院落墙有尾老猫半睁两，随哼唱声响甩动尾，搅碎月华。

即便是无心言，即便是不曾开个分明，少年依旧听了些许滋味，不知怎得由打两耳直冲心脉，脸不由得比之前又要惨白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