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远处施工的铁架桥像僵死的银龙,今天开车去买菜的时候还路过,日头下看没有夜晚这样壮观,更像一条钢铁的舌头,伸长了舐着落日,那时候他想不到好好的一顿饭会这样收尾,现在知道,他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最好不要再抱什么期待。
03
这顿饭张若昀没心情再继续,漱了口走出去,果然餐桌上空放着几盘子菜和两副碗筷,人已经走了。他知道刘源故意不吃大菜,就刚夹那两口四季豆,也是给足他面子才动的筷,本来嘛,兴兴地准备了,结果他不吃,按张若昀先前,该骂两句谁惯的臭脾气,后来想想,家里面多出来两个莫名的人,和父母串通一气,谁都不会好受,即使心甘愿做的事情,被盯着催着都要变得不情愿,何况刘源从来没掩饰过抵触。
那还是他自己有错在先,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张若昀这么一想,也就不怄气了,去叫两个阿姨出来吃饭,路过主卧的时候,其中一个耳尖,听见房里的水声,就说:“刘先生在洗澡了。”
“张先生你下了厨,油烟不能粘久,进去也要紧先洗个澡,啊。”
张若昀道:“我到次卧也能洗的,昨儿行李箱烦您收拾回来了,里面有干净衣服,我等下拿了就去洗。”
“啊呀,”张家阿姨小声惊道“我白天把你的衣服理到你们卧室的衣柜里了。就中间那格下面的抽屉。”她做这份工作的不好意思说,听说这房子各出一半的钱,凭什么她家先生睡次卧呢?看人家刘先生,自愿自觉地就去主卧。不过要是这么计较,今后柴米油盐水电费有得算了,结了婚就不得不考虑林林总总的琐事,他们大户人家,倒不在乎这些。
张若昀笑了笑:“辛苦了,以后我和他的衣服裤子收下来放阳台的秋千上就行,我下班回来自己去理。”
“张先生,你就不要操心家务啦,你只交代怎么放,我们理一样,”说着已经走到桌旁,刘家这一个见饭菜没怎么动过,脸上很挂不住,巴巴地问:“先生吃好了?这么多,我们怎么能够。”
“没事,你们吃吧。”张若昀应付两句,打算趁刘源在浴室的这段时间回房找要替换的内外衣裤,免得再和他撞上,各自都不好受。
怕什么越来什么,也只怪他自己磨蹭,因为移开衣柜门,看到柜里满满当当,挂放的大衣一件贴着一件,衣袖簇着衣袖,有他的,有刘源的,脑子里不着边际地闪过一句话,这才像个家么,这一愣神的功夫,刘源就出来了,套了黑色的睡袍,头发滴着水往床上一坐,一手拿毛巾擦后脑勺,张若昀留意到他坐在昨晚酒店里睡的那侧,又想起结了婚的夫妻虽然不明说,但睡在床上总有固定的位置,都不用商量。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已经咯噔一下,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刘源往那坐也许是自己蹲在衣柜这里拿衣服,他不想靠近,哪这么快就有那些老夫老妻的默契了?趁他没有发难,赶紧走就是了。
刘源没有主动发话,张若昀也不想多说,只是他看不惯刘源头发上滴下来的水,雪白的刚铺的新床单上泅出一个个深色的水点,越晕越大,他开了门再劝:“你头发吹干了睡。”打算不管刘源回应什么,他也不要听,关门就走,没有料到刘源转身面对门口说:“没这习惯,要不你来帮我吹?”这无疑是他婚后第一个笑,露出了张若昀最熟悉最喜欢的两颗虎牙,其实他嫌弃张若昀笑起来塌着眼很傻,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而且由于目的不纯,显得有些僵硬,饭桌上张若昀无抵抗的姿态,两家人无孔不入的监视,前者他很好奇能忍到什么地步,后者他希望尽早滚出他的生活。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总是去想张若昀被捏住脸颊时沉默对峙的目光,那也是他第一次长时间注视他的脸,发现他上唇孵着唇珠,微拢着,因而即使闭上嘴,也总有一种欲张欲吻的趋势。气消下去觉得,光做爱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