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哈】青chun鸟

那时候家长们liu行把不听话的孩子送进少年儿童改造中心，不听话分很多zhong，网瘾，早恋，厌学，ding撞父母，更难的是同xing恋，这已经算是高级词汇，一般不说。总之那地方包治百病，满shen是刺进去，低眉顺yanchu来，见效又快又准。

鹿飞还小那会儿，机构的人就来扭送过他隔bi楼层的孩子，当时又叫又tiao，像啼血，直往墙上撞，最后还是被关进车后备箱，抓着铁栏杆，从后窗恨望着自己渐远的父母，只顾liuyan泪。邻居都看在yan里，闹得不像样，不过别人的家事，也不好cha手。那人还算他的玩伴，放学后的社区hua园里一起堆过沙堡，两个月以后放chu来，依旧偶尔去hua园玩，鹿飞叫他，他不回应，跪在沙土里，膝盖和手指都没入黄沙，像埋一样东西。鹿飞去把他的手从沙子里挖chu来，摸在手里，隔着厚灰，rou像ying了，木木的，一抬tou，那面无表情，死去似的一张脸，不哭不笑，灰se的yan珠瞪他，他怕得松开手，一路逃回家。贾淑琴见他脏污的两只小手摊在xiong前，牵他去卫生间洗，又恨又无奈地说:“真把你生下来，没有办法，要能治你下面的mao病，也送进去治。”鹿飞把手缩回去，碰shi了贾淑琴的衣服，她在他胖胖的手背各chou了一下，说:“不听话就进去，和那个哥哥一样。”她没有向窗外指，因为在用mao巾ca干鹿飞的手，鹿飞却知dao她在说谁，他还跪在沙里。

图省事的说法，以前的版本有“不听话，叫老虎来吃”，现在说“不听话，就送进去”，现成的标本在这里，更guan用，其实并不清楚他在里面受过怎样的折磨，残留的干萎的征兆已经让人害怕，未必真要送进去，都知dao这是下策，常挂在嘴上讲，就讲惯了。鹿飞就是听着这句话长大，只有他自己明白贾淑琴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他的shenti的确让他的父母迫切地想找一个地方，将他投进去，一劳永逸，他只有足够听话，足够乖巧，才能逃过一劫，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风险里面，呕血的尖叫和灰死的脸。

好在他天生喜静，不惹事不叛逆，尽量不讨他父母的厌，在家里熬日子，也上到了高中，虽然他母亲几乎是认命，提起他懂事，也能摸摸他的tou发说:“我们家鹿飞，这就点我还能打打包票的。”其实她谦虚了，除了他下shen的隐疾她想控制而不能，鹿飞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假如没有遇到余淮。

说起来余淮jian持是自己先和鹿飞搭话，其实鹿飞注意到他比他注意到鹿飞要早。那一天lun到鹿飞值日，教学楼前的落叶扫成一垛又被风chui散，那时他还不很高，两手握着枯枝捆扎的大扫帚扫得吃力，顺便要逃早自习。校园内不准骑车，余淮趟着自行车从校门口进来，恰巧路过他，lun胎把落叶碾碎，呲喇呲喇响，他提醒dao:“同学，这样我不太好扫。”余淮看他一yan，神情是对陌生人的漠然，chui了一路的晨风还没有彻底清醒，带点起床气地回他:“那怎么办，总不见得让我把车扛肩上走吧？”说完就扶着自行车继续走，鹿飞从他的背影想象他真扛着自行车走的样子，噗嗤一声笑chu来。

他再提这段对话，余淮死活不肯承认，说那不像是他说得chu的话，更何况那时他们gen本不认识，自己不会这样无礼，鹿飞说:“不啊，我觉得你好好玩儿。”余淮点点他的额tou:“你是什么都觉得好玩儿，就没有哪一样不好玩儿。”鹿飞咳了两声，没有说除了余淮，一切于他都了无生趣，其实有趣也不纯粹，和余淮在一起像是末路的狂huan，笑闹里掺着悲切。

余淮zuo的比想的多，在他的记忆里，他否认鹿飞提chu的那段对话，认为是他先和鹿飞说话，而在说话之前，他先动手拉住他。

鹿飞很有呼xi的技巧，这是余淮后来总结的。原因是刚跑完一千米，只有鹿飞能在跨过终点后自如地承接慢下来的脚步，xiong口微微起伏，不太起yan，一个人散步一样地走，看不chu剧烈运动的痕迹，余淮跑得比他快，歇下来也比他痛苦，只好撑着膝盖在赛dao旁chuan气，等鹿飞慢慢地走完一圈，又路过他shen旁，他才有力气直起shen拽住鹿飞问:“你怎么不chuan气，你hou咙不痛吗？”他两手抓着他的手臂，隔着一层校服外tao，手心的汗碰着衣料发凉。

鹿飞先是惊愕，想chou回手，见余淮弓着背，没有这一层支撑就要倒下去，只好任由他拉着手臂，摇摇tou说:“累，慢慢跑就还行。”他甚至没怎么chu汗，平静舒缓得好像从很远的地方，chui着风走来的一个路人，随时到来，随时准备离开。若即若离，这是余淮对他的第一印象，太奇怪了，这可是在跑一千米，不是在茶馆里喝茶，他这么气定神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