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长天拉着我手臂让我留下来，本来我打算去客房睡，可丘生摸了摸被子说棉被有些chao，明天让人拿chu去晒晒，让我先睡他的房间。

我在浴桶里泡着，丘生拿来新的亵衣放在一旁架子上，拿起我的外衣看了看，说：“你这衣裳破了，还沾了酒气，我给你丢了，明早让人拿新的衣裳给你。”

“别....”我刚想说不用，补补就好，丘生已经拿着我的外衣里衣还有靴子转向外tou走。

除了前几天和伯禽去买的衣裳，我确实没一件好衣裳。以前十几岁还在洪州时，倒是会注重仪表，离了家后，再没放心思在这上面，这样的我见了丘生，要说心里不羞愧是假的。

换上丘生准备的亵衣和布鞋，我往丘生的房间去，丘生不在房里，长天已经洗好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传奇。

“叔父，快来。”长天向我摇手。

“晚间别看书，伤yan睛。”我笑着坐到床上去，问：“你爹爹呢？”

“叔父，爹爹去浴房洗浴了，一会儿就来。”长天将书放在床tou，“叔父，我白天是读夫子给的书，这些传奇闲下来才看。”

这孩子太懂事，我心里一ruan，脱了布鞋掀开被子躺进去，让他靠在我的臂弯，＂叔父不在意这些，你喜huan读什么书都可以。＂

“叔父，你猜那天晚上我怎么认chu你的？”长天笑yan弯弯地说。

“我正想问你呢。”

长天louchu贼兮兮的笑容，zuo了一个“嘘”的动作，从床tou的箱柜中打开最底层的一个小chou屉，拿chu里面用缎布包的一个wu件，掀开缎布，竟是和我那个平安锁一模一样的银锁。

“叔父，你看，旁边的小扣可以打开。”

掰开小扣，凹槽中左右一共刻着四个字，左边是岑夫，右边是岑华。

我原不叫岑夫，而是岑华。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父亲希望我能像若木之hua自放华光，原是希望我能将书读好。

可我习武习得不错，书却读的不行，每次夫子布置功课总zuo不好，夫子因此隔三岔五向我父亲状告我读书不用心。父亲说我太闹腾，拿我与丘生作比，常常批评我。

有一次我赌气，和丘生说我与他不一样，读这书有何用？我是商贾之子，书读得再好也不能参加科举。我把书摔了，气走了夫子。

父亲打了我一顿，板子chou得我pigu疼，睡觉只能趴着睡。

丘生晚上到我家来，和父亲说晚上跟我一起睡，父亲说正好，让丘生好好说说我。

丘生拿热mao巾替我敷pigu上的红痕，一边敷一边笑。我气极了，让他gun回家去。

他躺在我shen侧，心平气和地说他读书和习剑一样只是为了修shen养xing，他小时候shen子不好，他父亲给他取“生”为名是希望他shenti康健，生命不息。

至于给我们教书的夫子常常说的科举一事，他将来未必要走这一路。

我问他读书人心中最高的期望就是入仕，他书读得好，难dao他一点也不想？

他说想过，可是官场明枪好挡，暗箭难防，他父亲入仕这些年rouyan可见地生了许多白发，太累了。

“岑勋叔父让你读书，大概也是这样想，只是让你修shen养xing。你不是读不好书，你只是喜huan习武，读书时不太认真。你若真是tou悬梁锥刺gu，将来你当夫子来教我读书也不一定。就像你教我习剑，到时候书也要你来教我读。”

“等到那时，我叫你...岑夫子，你喊我，丘小生。”

他起shen像学生对老师作揖一样向我一揖，我忍不住笑chu声，“丘小生不必多礼，请躺下。”

他总是这样，不对任何事气恼，安抚我的情绪，就像第一次见他时，他泡给我的那杯荷叶茶，浸run我的心肺，安抚我焦躁的心。

第二天我闹着要改名，要改名为岑夫，父亲问我缘由，我说我将来要像夫子一样有学问，父亲觉得是丘生与我说了话后我想通了，真答应了我改名为夫。

……

“爹爹好几次拿着它若有所思，我问这上面刻的是谁的名字，爹爹说是一位旧友，以后我见了这位旧友要唤他叔父，叔父的剑习得极好，比书里的剑客还要好，以后可以让叔父教我剑术。”

“爹爹教我读书，叔父教我习剑，叔父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你想学剑，还是刀，或是枪，叔父都可以教你，但练武时千万不能伤了自己。”

这时门被推开，长天立刻扣好平安锁放回chou屉，假装无事。屏风后的人影走进来，丘生洗浴回来了。

我们三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长天睡在中间，我把前几天在张家茶楼听的传奇故事讲给长天听，他听着听着呼xi渐缓睡着了。

床边的油灯微亮，我zuo手势让丘生也睡，丘生点tou，却没有闭yan，我们互相看了对方许久，他忽然把搭在长天shen上的手伸到我脸上，用拇指拂过我的眉骨。

那眉骨上有一条细微的疤，是我刚来杭州时落下的，不仔细看，看不chu来。

丘生摸了好几遍，最后动了动嘴，无声地说了“睡吧”两字便闭上了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