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半，里面还在上课，校门的广场上显得空旷，五星红旗顺着细长的旗杆飘在半空中，偶尔能听到老师讲学的声音，神圣而肃整。

雷小雷怕见到雷康的同学或老师，特意将自己收拾得整齐。他本浪，赶时髦，像个大学生，穿了一件仔蓝的衬衣，一手夹着一颗烟，另一手拎着品袋，一会儿踱步，一会儿凑到校门的铁栅栏地向里望。

他们绕了半个校园的围墙，来到后场，雷小雷两手撑着钢扎成的栅栏，两条捷地攀上来，只是被红的锈迹刮了一块，叫他心疼地诶了一声。

短暂的重聚比长久的分离更磨人，雷康盯着他，不接袋，只是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也不说话，垂下眸。

“那给你带老张家的驴汤好不好？三个火烧够不够？”

在坐的都是附近的街坊，有常跟雷小雷调笑的小媳妇儿，也有小媳妇儿的男人，还有卖早、勤恳上班的叔伯大爷们，都是熟面孔，唯独一个，他不认识，跟雷

雷小雷笑着掐了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饿了吧？给你带了五个驴火烧，天凉了，一下午放不坏，你吃不完留两个放到晚上吃。”

“看你这闷样儿，将来咋找媳妇儿？”雷小雷笑着说他。

雷小雷的脸上便绽起笑容，举起夹烟的手向他挥舞，又喊：“别急，慢儿跑。”

……

3.

“嘿！小孩儿，你还知我去鬼混了？”

雷康不接他的话茬儿，只是皱着眉，半晌才很恶地说：“你以后晚上不许去鬼混。”

两人肩并肩坐在场边缘的墙，周围有几块碎砖垫在底下。雷康分了一个驴火烧给他，又把汤倒保温桶的盖里，父二人席地而坐，分一餐饭。

十一五十，下课铃声犹如解放军的号角，一声令下，响了教室里孩们的天。年轻的学生们像几窝被了巢的蚂蚁，黑压压一片涌来。校门的小门打开，几个拿了走读卡的学生远远骑着车过来，其中还有一个奔跑着的颀长的影，是雷康。

“行了，你回教室去吃饭吧。”雷小雷把品袋递给雷康。

雷康的睛大而明亮，看着雷小雷的神仿佛在发光，少年明媚的脸上全是诉说不尽的情愫，及至到了跟前，却半晌说不话，只隔着铁栅栏，像把脉似的激动地握住他的胳膊，说：“你来了。”

雷小雷看着他儿狼吞虎咽地吃饭，拍拍手里的饼渣滓，摸到雷康的后脖上，说：“儿，你好好学，将来考博士，国留学，爸砸锅卖铁也供你。”

雷康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雷小雷兴，多喝了几杯。

雷康不答话，被他打了几下脑袋，也还是重复：“不准去鬼混，我以后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

才忍住那澎湃的父，说：“爸明天中午去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

“上，接着上，再来一件儿，今天不喝兴了谁也不准走！”

雷小雷便笑了，很宽容地抚了抚他的发，说：“你放心，我就算去鬼混，也给你造不个兄弟，这辈就你一个孩，以后咱家的东西都是你的。倒是你，天天洗衩，可别跟小姑娘胡来……”

九月正午的太还火辣，烤得人脸上发烧，草丛里有清晰亢的蝉叫，塑胶跑上空无一人。

4.

“吃什么都行。”

雷小雷看着他，那么的个，这样大的一个男孩，当初把他捡回家的时候，才不过一个手臂长，十几年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松手，我不走，你先拿着东西。”雷小雷将袖捋起来，又问：“这附近有矮儿隐秘儿的墙吗？”

三年后。

雷康不说话，像个闷葫芦。

雷康的学校位于新城区，从雷小雷的店铺到那里，开车要四十多分钟。他怕赶不上孩的饭儿，杂货铺只开到十半，便从老张驴打包了一大份驴汤，用保温桶包裹着，去了雷康的学校。

雷康抬看了他一，那一很，又锋利，仿佛他说了什么错话，雷小雷的脖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随后才发觉父权似乎受到挑战，手掌轻轻拍到他的后脑勺上，说：“敢瞪你爹？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数数，你这一暑假，大早上洗了多少次衩了，还不让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