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的眼睛先是微微瞪大了,然后又像是含着什么不想让人发现的情绪将目光从怀翎身上移开,向天花板上望了望。而她身边另一道目光却如针如锥般钉在怀翎身上。
他抬起头,瑟安正看着他。他该躲避那道目光的,却从那道目光里看出了什么,移不开眼。一贯悲悯柔和的观音就算露出凶相,也是于不露声色中透着凄然。灯火温柔,笼在他的身上,他却像个被雨淋透的人,湿漉漉的。怀翎突然有些理解了,雨中初逢,那首寂寥悲怆的琴曲。
瑟安的手不经意间攥紧了太师椅的靠背,他不想太狼狈,只能深深看着那个人,看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如何跨越十年的光阴将自己再度撕裂。
怀翎如坐针毡。毕敏之方才说出的这番话,对他而言,不是功劳,而是罪业。他起身半跪下去,朝晏麟君行了大礼。瑟安一直站在晏麟君背后,这个大礼又像是向瑟安行的,或者二者皆有,他愧对晏家人。
“若非晏将军庇护,卑职一小就冻死在冥泽河畔。晏将军不计较卑职出身,亲自教卑职诗书礼易、习武练剑,于在下有知遇之情、抚育之恩。可……”怀翎有些哽咽,“卑职未能保护好晏将军,是卑职的过错,请大夫人……”他虽然提到大夫人,却有一瞬的目光落在瑟安身上,“请……责罚我。”
头上蓦然传来一声笑,低低的,含在喉咙里。
“他自己都学不好诗书礼易,又是怎么教导你的?”瑟安幽幽地看着他,虽在看他,却像在他身上寻找故人的痕迹。
怀翎不敢诳语:“他把书给我,让我自己读。有不懂的再去问。”
瑟安:“问了吗?”
怀翎:“问了。”
瑟安:“他怎么说?”
“晏将军会给卑职解释,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解释不好,就传书信问他家里人,叫卑职等上几天。”怀翎突然知道晏锦麒曾经在军中的书信都传给谁了,“每次回京,他还会带书来给我看。”
瑟安唇边的笑意更深,把那些悲伤幽怨都掩盖过去,似是回忆起一段锦绣华年:“怪不得每次他回来,我书架上都会少几本书,原来是被拿去借花献佛了。”
“我还留着!”怀翎急切的解释。他急于向瑟安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是晏锦麒从边沙带出来的好孩子,证明自己虽然出身蛮夷之地却没有不学无术,证明自己想要站在他身边,替晏锦麒照顾未亡人。
未亡人,这念头方一在怀翎脑海中闪现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如兄如父,如嫂如母,自从那点龌龊心思在心头扎了根,就野草一样疯长,漫山遍野的,全是被雨水淋湿的青衫,和青衫下白腻腻的肌肤……他不尊重瑟安,他对不起晏锦麒!
"等我找出来,全还给你,然后……"怀翎的语气里有些央求的意味,是啊,然后呢,然后时否能听你抚琴,品茗言欢,再帮你改良一下那个容易积水的凉棚……再然后的事情,他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