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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榓三番四次被笑得直不起腰,还是要由羲容判决。瑜之起初还不觉有异,过了几回,才发现怎都冲自己来了?就连宋人也发现猫腻,段凌樨附耳与身旁文染讲了,竟联手围攻其瑜之来,抽得徐再思说酸斋,抽得许有壬说酸斋,就连抽得乔吉也说酸斋。但凡抽中元人筹,总有法子扯到那酸斋贯云石身上去。
元人各自也察觉端倪,瑜之再游刃有余,也禁不住如此挑衅,兼之还是魁星,罚下几回,就把赏酒抵完了。姚京梧与顾馣为瑜之打抱不平,嚷嚷要令官给个说法。羲容尚未说话,明先咂了咂嘴,先道:「贯云石之於元,就如李杜之於唐、欧苏之於宋,交游广极,何来不平之说?」
瑜之摇头苦笑,哼了声道:「少说废话,尽管放马过来。我还不信、就能教尔等欺负死咯!」羲容也道:「若怕不公,待此巡毕了,再教三位魁星比拼一场就是。」
众人稍微平息,继续行令,到最後一位,绕回羲容左席那位杜羽桐来,恰好筹筒空了,羲容也懒得再放筹子,索性自己与他掷骰应对。杜羽桐掷出幺点,羲容为他抽牌,得「烹狗藏弓」,实在是难,杜羽桐想半天不得,正要乖乖受罚,其余几位唐人岂能容他认输,皆教他再想想。元之坐他身边,在他手心写下「穹」、「突」二字,然杜羽桐苦思半晌,也只得个上句,吟道:「苍穹浩茫茫,突、突……」
此时身後轻声应道:「突兀天山孤。」杜羽桐不假思索,答道:「苍穹浩茫茫,突兀天山孤。」说罢回头看去,竟只是个小厮。紫云也侧首看去,假意嗔道:「瑜哥儿,就你多话。」原是刘瑜过来捡地上筹子,听得杜羽桐犯难,帮他一把。
宋、元两拨人一听就要闹腾,萧绿濡手肘顶了顶紫云,笑道:「你身在唐营心在宋呐!」羲容只道杜羽桐令辞可通,又有人说他偏袒唐人,越闹越大,酒监只好判令官失公该罚。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又许是早前寒川与萨其度亲热,亲得楼下诸人也心猿意马,明府刚斟好茶,众人就要萧绿濡对嘴喂他,萧绿濡好是无奈,已被推到羲容身边,忙嗔道:「一个个都醉成甚麽了?着实荒唐!」
座中独是孙潇雁与谢青士还帮他两句,其余多在起哄,羲容面上也是一红,眼见萧绿濡立在身前,一时竟说不出话。还是孙潇雁看出萧绿濡不情不愿,当下拉着羲容坐下,接过酒杯,转身坐他膝上,仰首将茶斟入口中,细腰微鞠,俯首哺去。羲容愣愣饮下苦茶,面上红得更是厉害,孙潇雁喂罢,还不忘为萧绿濡解围,俏皮往羲容唇上亲了一口,捏了捏他鼻头,道:「不就是饮口茶麽?婆婆妈妈,怎麽当得令官?」众人仍不罢休,道要连孙潇雁一同罚了才好,孙潇雁娇气翻个白眼,只道出了胜负,再行谢罪。
末巡已终,仍要三位魁星最後较量。先行一轮飞觞令,又划一轮状元拳,萧绿濡不善划拳,也怕酒量不足,暗地让了几局,先败下阵来。文染与瑜之斗得如火如荼,众人也看得激昂,过了会儿又掷起骰来,只取三枚,以浑采为尊,按点赏酒,采色不可重复。文染会通心骰,必会留手,瑜之虽也不弱,但想要稳操胜算,便要先行要强,遂首采便掏了家底功力,掷出三个「六」来,唤道:「六龙过万壑!」先赢三杯,因是浑采,再赏两杯。文染被他先赢一采,仍从容不迫,悠悠丢出「三」、「六」、「六」,小赢两杯,中有双采,故也能赏一杯。
此骰看似只看运气,实则也比两人策略心思,更考记性,若采色重复,还要罚茶。瑜之起初强势,不久就被文染急起直追,不过赏酒饮得多了,通心骰也不甚通心,渐成平局。酒将尽时,竟还教瑜之领先一杯,文染苦笑不已自觉失算,寒川忽道:「慢着,方才瑜之首采多掷一轮,且教文染补上一采。」
谢青士道:「瑜之首采浑六,还能有比他大的?」游纪枫亦道:「咱算赏数,又不算大小!」羲容道:「好了,各再掷一采,一采定胜负。」瑜之笑道:「倒也不用,只要文染掷出浑采,便当我输了。」
六色浑采,只剩浑幺、浑三尚未掷过,瑜之看文染已失手数次,料想是醉了,该掷不出浑采来。文染抛了抛手中骰子,笑道:「且看我一世一岁一生朝!」说罢放手一甩,三枚骰子落在桌上,似陀螺一般,久久不停。半晌两枚先行卧倒,竟当真是双「幺」!众人屏息静气,聚精会神等最後那枚停下,孰料忽地有道白影掠过头顶,旋见一抹橘花身影闯入局中,咣咣当当,撞翻不少酒杯,竟是春大王突然杀到!